这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像在地下奔涌积聚了千年的炽热岩浆，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和压抑的堤坝，在他体内轰然爆发，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成灰烬！
“呃啊啊啊——！”他猛地从胸腔最深处，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绝望和滔天恨意的低沉嘶吼，如同受伤濒死、陷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右拳凝聚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向身旁一个鼓鼓囊囊、装着上等面粉的麻袋！
“嘭！！！”一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在狭小的仓库里炸开！
麻袋被砸得剧烈晃动，破旧的麻布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撕裂开一道大口子！
雪白细腻的面粉如同被引爆的烟雾弹，“噗”地一下爆开一大团白茫茫的粉尘，迅速弥漫开来，
笼罩住何大清那张因极度愤怒和绝望而彻底扭曲、狰狞可怖得如同地狱恶鬼的脸庞。
白色的粉末沾在他的眉毛、头发、脸上，混合着奔涌而出的滚烫泪水，糊成一片，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又充满了悲剧性的疯狂。
粉尘还在飞扬，模糊了视线。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珠子，死死地、怨毒地瞪着仓库低矮的、结满了蛛网、落满灰尘的顶棚，
仿佛要穿透这厚厚的砖瓦和椽木，直接瞪向四九城那个他此刻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身影！
他从喉咙最深处，从咬得咯咯作响的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也怨毒到了极致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丝和碎肉，从心肺里硬抠出来的：
“易——中——海！！！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个披着人皮的活畜生！！！”
这一声怒吼，不再低沉，而是如同积累了太久终于炸响的惊雷，在狭小闭塞的仓库里疯狂回荡、撞击，震得屋顶年久失修的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被欺骗愚弄的痛入骨髓，对儿女无法弥补的钻心愧疚，以及那滔天的、足以焚毁世间一切的恨意！
站在一旁的王龙，自始至终如同冰冷的礁石，冷静地看着何大清这如同火山彻底爆发般的、失控的剧烈反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同情，也无厌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着何大清的痛苦与疯狂。
何大清这完全失控的暴怒，这字字泣血、发自肺腑的控诉，恰恰是最有力、最真实、无法伪装的证据。
至此，王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易中海截留汇款、私藏信件、坑害何家兄妹、离间骨肉亲情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铁证如山！
这个伪君子身上，又一条足够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毒辣罪状，被王龙牢牢地、精准地握在了手中。
那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饱含血泪的怒吼，仿佛也抽干了何大清所有的精气神和支撑他苟活至今的某种念想。
暴怒的火山猛烈喷发之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内心和彻骨的、深入骨髓的冰凉。
强烈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窒息。
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整个人像一根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和筋络的软泥，颓然地、毫无生气地顺着那个被他砸破、
还在微微飘散着面粉的麻袋，软软地滑坐到了冰冷、布满灰尘和杂物碎屑的地面上。
这个曾经在厨房灶台前说一不二、挥斥方遒、掌控着千百人胃口的大厨，此刻蜷缩在昏暗的、弥漫着面粉粉尘的角落里，
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糊满泪水和白粉，眼神空洞绝望，显得那么苍老、脆弱、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眼泪，浑浊的、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的双眼中疯狂涌出，无声地、
肆意地滑过他那张沾满面粉和油污、刻满了岁月风霜和此刻无尽绝望的脸颊，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仰起头，用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望着站在面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王龙。
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
“王龙……王龙……好孩子……”他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你……你现在都知道了……
叔不是那狼心狗肺、黑了心肝的人啊……叔不是不想回去……不是不想认柱子和小雨啊……叔是……叔是有苦衷的……
有天大的、能要人命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回不去……不敢回去啊！一步都不敢踏进去啊！”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开始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倾诉，要将压抑在心底多年、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苦水、
恐惧和屈辱，一股脑地倾倒给这个看似能带来一丝希望的年轻人：
“当年……当年我跟白寡妇……就是现在你白姨……好上的时候，还没……还没领那张能见光的证儿呢……易中海那个杀千刀的老王八蛋！他……
他早就盯上我了！他带着院里刘海中、阎埠贵那几个帮闲的，说是抓……抓什么‘搞破鞋’、‘乱搞男女关系’……
把我给堵在了白寡妇家里！逼着我……逼着我当场写下一份‘认罪书’！那上头的话……那根本不能看啊！不堪入目！
把我写得……写得猪狗不如！这……这玩意儿，就像一道催命符，一直攥在易中海手里！就像一把磨得锋快的刀，时时刻刻悬在我脖子上！
我敢动吗？我敢回去吗？我回去，他就能用这个，把我批倒批臭，让我在四合院、在轧钢厂都抬不起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