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像是缺氧的鱼,眼神里充满了不堪回首的屈辱和深深的恐惧,但随即,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惧浮现出来,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可……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让我害怕的……是后院……是后院那个不声不响、整天眯缝着眼晒太阳的龙老太太!她手里……她手里才真正捏着我一个……
一个更要命、更见不得光的短处!那才是……才是能真要我这条老命的东西啊!比易中海那个认罪书……狠十倍!狠一百倍!”
提到“龙老太太”,何大清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怖,连具体是什么事情都不敢明说,只是眼神涣散,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身体缩得更紧了。
“就是因为……就是因为有这两个索命的东西攥在人家手里,尤其是龙老太太手里的那个……我这些年来,才像只被拴住了脖子、打断了腿的狗,只能趴在这保定府,
根本不敢踏回四九城、踏回四合院一步啊!我连……我连主动给柱子、雨水写封信、打个电话都不敢!我怕……我怕一个字写错,
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给孩子们招去灭顶之灾啊!那我……那我真是死了都没脸去见他们早死的娘啊!”
他抬起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掌,用力地、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汗水和面粉混合物,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苦涩和绝望的惨笑:
“就连……就连我每月偷偷往院里寄的那十块钱……也都是我……我瞒着你白姨,像做贼一样,偷偷给厂里领导或者有关系的人开小灶,
赚点见不得光的外快,一分一分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的正式工资,每个月,每一分,都得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上交给你白姨,
由她掌管……我……我活得像个影子……我难啊!我苦啊!王龙!”
这番带着血泪和绝望的倾诉,将一个被拿捏住致命把柄、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连最基本父爱都无法表达的男人的无奈、恐惧与悲哀,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王龙面前。
王龙静静地、如同一个沉默的礁石,听完了何大清这一番声泪俱下、充满了血泪、恐惧与绝望的倾诉。
仓库里弥漫的面粉粉尘渐渐沉降,空气却仿佛因为何大清宣泄出的巨大负面情绪而变得更加粘稠和压抑。
随着何大清的每一句哭诉,王龙对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的阴险毒辣、手段之卑劣,
以及对四合院那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深不可测的程度,有了更立体、更深刻,也更为警惕和凛然的认识。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预想的邻里纠纷、利益争夺,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人身控制、精神压迫和人性的极端黑暗面。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迷雾的冷静力量,平视着瘫坐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狼狈不堪的何大清。
用沉稳而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说道:
“何叔,你刚才说的情况,我基本都听清楚了,也记下了。”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显现出来,“
易中海利用职务和邻里关系之便,私自扣留、截吞你寄给子女的合法生活费,藏匿你的家信,对雨水和傻柱谎称你音信全无、对家庭不负责任。
这种行为,不仅仅是缺德、败坏风气,更是严重的错误,侵犯了你的财产权,破坏了你们父子、父女之间的亲情关系。往重了说,
这是可能触及法律底线的问题。这一点,现在是确凿无疑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然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正式和担当:
“何叔,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现在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正式小队长。于公,维护全厂职工合法权益、严肃厂纪厂规、打击歪风邪气,是我的职责所在。
于私,我从小在95号院长大,雨水和傻柱是我看着长大的邻居兄妹,你是我的长辈。易中海如此行事,天理难容,国法厂规都不容!
我既然知道了,又有这个能力和职务在身,于公于私,都有责任过问此事,尽力帮你和雨水、傻柱讨回一个公道!”
他先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能力,试图给绝望中的何大清注入一丝微弱的希望和勇气。
然而,何大清听罢,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欣喜或期待的神色,反而如同被烧红的针猛地刺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
脸上原本就深刻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数倍,几乎变成了惨白色!他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双手胡乱地摆动,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苦涩:
“别!别!王龙!你的好意……你的仗义……叔心领了!真心领了!我谢谢你!谢谢你还能想着帮叔……可是……可是不行啊!绝对不行啊!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语无伦次,“龙老太太那边……龙老太太……我实在是……实在是惹不起!不敢动啊!那是要命的事情!碰不得!一碰就全完了!”
他虽然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不敢报复易中海,并非完全因为易中海本身,而是极度恐惧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旦追究易中海,极有可能牵扯出龙老太太手里那个让他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敢提的、更致命、更恐怖的把柄!
那才是真正锁住他喉咙、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铁链和枷锁!
王龙看着他眼中那深入骨髓、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没有强求,没有鼓动,更没有轻易许诺什么。
他只是深深看了何大清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恐惧的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理解地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你的顾虑,我明白了。”
然而,何大清话语中反复强调的、“龙老太太手里掌握的更致命的短处”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古潭中的巨石,
在王龙的心中激起了巨大、持久且不断扩散的好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