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南域，黑风镇。
这里是南域的最南端，再往南走三天，就是无尽海。
无尽海——大路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没有人知道海的对面是什么。
没有人敢深入那片海域。
因为去过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黑风镇的街道很窄，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两旁的房屋是用当地的黑色石头砌成的，矮矮的，沉沉的，像是蹲伏在地上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气息。
那是海风的味道。
在那股咸腥的气息中，还夹杂着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腐朽的气息。
像是千百年来，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沉睡着，腐烂着。
大人，就是这里。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低声说道。
他身旁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面容冷峻。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是鹰隼。
他叫赵铁。
星辰殿暗卫统领。
问鼎初期。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暗卫，一男一女，都是化神巅峰。
四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扮作商贩的模样，混入了黑风镇。
确定他来过这里？
赵铁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海风吹散。
确定。
灰衣男人点了点头。
三天前，有人在镇子东边的客栈里，看到了一个老者。
模样……和大长老的画像对得上。
他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赵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去了哪里？
这个……
灰衣男人犹豫了一下。
我们打听到，他在离开之前，问过镇子里的老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
灰衣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落星谷……怎么走？
赵铁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落星谷？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黑风镇的老人说，落星谷在无尽海的沿岸，距离黑风镇大约五十里。
那是一个禁地。
当地的老人说，那里曾经落过一颗星辰。
那颗星辰坠落的时候，将方圆百里的大地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自那以后，峡谷里就弥漫着奇怪的力量。
所有进入峡谷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
落星谷……
赵铁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
大长老逃到南域。
来到黑风镇。
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一个禁地。
他想做什么？
他想找到什么？
派人去查。
赵铁的声音低沉。
查清楚落星谷是什么地方。
还有……
他顿了顿。
大长老为什么要去那里。
灰衣男人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赵铁站在街道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大长老是星辰殿的大长老。
他掌管星辰殿数十年，知道无数星辰殿的隐秘。
如果他来到南域，不是来躲避的，而是来寻找什么的……
那他要找的东西，一定和星辰殿有关。
统领。
女暗卫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发现吗？
赵铁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海面，沉默了很久。
去客栈。
——
客栈很小。
只有两层。
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是客房。
赵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客栈里没什么客人，只有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掌柜的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找人。
赵铁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白发老者。
面容削瘦，目光阴沉。
正是大长老。
见过这个人吗？
掌柜的看了一眼画像，脸色微微一变。
见……见过。
三天前，他在这里住了一晚。
他做了什么？
掌柜的摇了摇头。
没做什么特别的。
就是……
他顿了顿。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
落星谷里……有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赵铁的目光一凝。
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
掌柜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一个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笑了。
笑了？
掌柜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笑了，笑得……很诡异。
他说……
那就对了。
没有活人出来过，说明里面……还有东西。
赵铁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大长老——那个被他们追踪了十天的逃犯——不是来南域躲避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一个藏在禁地深处的东西。
一个连当地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有没有说别的？
赵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握着画像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
没有。
掌柜的摇头。
他问完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
告诉那些来找我的人——
不用找了。
很快，我就会回去。
客栈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从门缝中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某种古老的哀鸣。
赵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画像，转身走出了客栈。
统领……
男暗卫的声音有些紧张。
要……回去禀报吗？
赵铁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镇子南边的方向。
黑风镇的南边，是无尽海。
无尽海的沿岸，是落星谷。
大长老说过——
不用找了。
很快，我就会回去。
这不是威胁。
这是预告。
他会在落星谷里找到什么。
然后，他会带着那件东西，回到星辰殿。
而那件东西——必定足以威胁大殿主。
派人回去禀报。
赵铁的声音沉了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大殿主手上。
另外……
他顿了顿。
派两个人去落星谷。
不是进去。
就在谷口盯着。
一旦看到大长老出来，立刻回报。
不要和他交手。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个暗卫身上扫过。
记住。
这件事的级别——
绝密。
除了大殿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两个暗卫心中一凛，同时低下头。
——
两天后。
星辰殿，大殿。
李阳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玉简是赵铁派人送来的。
用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
玉简上只有几行字：
大长老已至南域黑风镇。
询问落星谷位置。落星谷为南域禁地，传闻曾有星辰坠落，入者无人生还。
大长老进入落星谷前，留下话：不用找了，很快，我就会回去。
属下已派人监视谷口，等候大殿主指示。
李阳握紧了玉简。
玉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大长老不是去躲起来的。
他是去找东西了。
一个藏在落星谷里的东西。
一个能让他的东西。
一个能让他有底气面对大殿主的东西。
落星谷……
傀儡之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这个地方。
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知道。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
很久以前，有一颗星辰从天上坠落。
它砸在了南域的海岸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颗星辰……
是星辰大帝的星辰。
李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辰大帝的星辰？
当年的星辰大帝，修炼到了大乘巅峰。
他已经触摸到了天道的边缘。
他曾经分化出一颗星辰，作为自己的第二分身。
那颗星辰，蕴含了他一半的力量。
后来，星辰大帝陨落。
那颗星辰……也坠落了。
没人知道它坠落到了哪里。
现在看来……
傀儡之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坠落在了南域。
落星谷。
而大长老……
他知道这件事。
李阳的手指微微颤抖。
星辰大帝一半的力量。
如果大长老找到了那颗星辰……
如果大长老吸收了那颗星辰的力量……
那他的实力，将远超现在。
甚至可能——
突破大乘。
不能让他找到。
李阳的声音冰冷。
当然不能。
傀儡之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笑。
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落星谷里，有星辰大帝的禁制。
只有星辰殿的人才能进入。
但大殿主进不去。
李阳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大殿主……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是星辰大帝的后裔。
星辰大帝陨落之前，设下了一道禁制——
他的血脉后裔，不能进入落星谷。
为什么？
李阳的声音中带着困惑。
傀儡之王沉默了很久。
很久。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后裔……
看到自己陨落的样子。
李阳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大殿主进不去。
大长老……却进去了。
大长老是星辰殿的大长老，但不是星辰大帝的血脉。
他可以通过禁制。
他甚至可能知道这道禁制的存在，所以他才会选择落星谷。
因为他知道——大殿主追不进去。
那怎么办？
李阳的声音低沉。
傀儡之王的声音平静。
等他出来。
然后——
杀了他。
在他融合那颗星辰的力量之前。
李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碎屑从他指缝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铁。
他低声说道。
看住谷口。
不要让他出来。
我……
会亲自去。
他转过身，望向大殿穹顶的星图。
星辰闪烁。
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大长老。
你以为你找到了星辰大帝的星辰，就能翻盘？
你找到的……
是你自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