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风很大。
敖烈站在空地中央,灰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丈高的身躯像一堵墙,将身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住了。
他没有看面前的内门弟子。
他在看另一个人。
上官文轩站在人群最前面,青色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是居高临下的笑,是强者看弱者的笑。
敖烈认识这个笑。
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地方,他也曾用这样的笑容看过别人。
妖裔?上官文轩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要挑战我?
理由。
敖烈没有回答。他的金色竖瞳锁定了上官文轩,一动不动。
人群中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沐晴雪挤在人群里,左腿还在疼。她不知道这个妖裔为什么要挑战上官文轩。她只知道他的背影很孤独,孤独得不像一个来出风头的人。
没有理由?上官文轩的笑容淡了一些,那可不行。无缘无故挑战内门弟子,按宗规处置。
他想杀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敖烈。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深紫色道袍的老者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元婴初期。
老者的目光落在敖烈身上,像两把刀。
你想杀上官文轩。他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
敖烈沉默了。
他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找很多年前消失在这个宗门里的一个人。而上官文轩,是那个人的后代。
不为什么。他说,就是想杀。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老者突然笑了,那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段青云,你来。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瘦高,长脸,眼睛像狐狸。他的气息沉稳得可怕,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金丹中期。
敖烈。段青云走到敖烈面前,拱了拱手,领教了。
他的右手张开,淡金色的灵力在掌心中凝成一柄剑。剑刃上没有符文,只有光的流动。
青云剑宗的剑法,我练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很温和,你用什么?
敖烈看着他。
段青云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是直线,是弧线。他的身影在敖烈周围晃动,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剑都刺向敖烈的要害——咽喉、心口、后颈、膝盖。
叮叮叮——
剑尖点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敖烈的身体晃了晃,但脚步没有动。他的鳞片上多了十几道白痕,但没有一道是破的。
段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剑用了七成力。足以刺穿一尺厚的铁板。但在这个妖裔身上,只留下了白痕。
你的鳞片……
他的话没说完。
敖烈的尾巴扫了过来。
段青云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险险避开。尾巴从他的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飞。他看见尾巴上的倒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剑刺向敖烈的后颈。
这是妖裔鳞片最薄的地方。
敖烈没有躲。他来不及躲。
剑尖刺入后颈鳞片的缝隙,鲜血飞溅。
敖烈!沐晴雪惊呼出声。
敖烈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向后抓去,五指扣住了灵力剑。剑刃在他的掌心中炸开,淡金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段青云的剑被捏碎了。
但与此同时,段青云的另一只手拍在了敖烈的胸口。
碎云掌!
淡金色的灵力在敖烈的胸口爆发,像一颗炸弹。敖烈的身体向后飞去,撞断了石台边缘的两根栏杆。
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
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鳞片碎了三片,血从裂缝中涌出来。
妖裔的弱点在后颈。段青云将手里的剑柄扔掉,这个秘密,青云剑宗的人都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人群后面的上官文轩。
上官师弟,你赢了。
上官文轩的嘴角勾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
敖烈站了起来。
他的脖子上还在流血,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披风。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谁说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他朝段青云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脚印。
段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伤——
敖烈没有回答。
他的尾巴突然动了。
这一次,段青云没能躲开。
尾巴缠住了他的腰,收紧。段青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双手抓住尾巴,想要挣脱,但尾巴上的倒刺扎进了他的手掌。
你——
敖烈的右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指陷进了段青云的肌肉里。
认输。
段青云咬着牙,不说话。
敖烈的手指收紧了。
咔嚓——
骨裂的声音。
段青云的嘴巴张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肩膀被捏碎了,骨头刺破了皮肤,鲜血直流。
我认输!
敖烈松开了手。
段青云从尾巴里滑出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的双手还在发抖,掌心里全是血。
石台上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敖烈输了第一剑。后颈被刺穿。胸口中了碎云掌。这样的伤,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倒下。但他没有。他站起来,反杀了。
上官文轩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敖烈转过身,看着他。
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来?
没有人说话。
内门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站出来。段青云都输了,他们谁有把握能赢?
我来。
上官文轩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他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很亮。那是危险的光芒,是被激怒的野兽才有的光芒。
你伤了我的人。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我要亲自——
够了。
那个深紫色道袍的老者再次出现。他的手按在上官文轩的肩上,阻止他继续前进。
今日的选拔,到此为止。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敖烈身上,新入门的弟子,跟我走。
敖烈看着他。
去哪里?
见一个人。
老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敖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想见的人?
他来这里要找的人?
这个老者……怎么会知道?
走吧。老者已经转身,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朝石台后面的大殿走去。
敖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沐晴雪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看清了敖烈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受伤的痛苦,只有一片茫然。
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盏灯。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他可以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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