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倩把英语试卷推到沈跃面前时，早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全是翻书和背单词的杂声。
沈跃正在给宋雨桐回专利预审的消息，纸角碰到他手背，他低头一看，试卷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周三晚上干什么？”
沈跃拿笔的手停在手机边，屏幕还亮着，宋雨桐那句别让贺正清碰原始数据没发出去。
钱倩倩坐在前排，没有回头，背影比平时绷得直。
沈跃把手机扣在桌上，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两个字。
“在家。”
试卷被钱倩倩收回去，她垂着头看了一会儿，在在家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重新推回来。
“跟谁？”
王嘉树正在旁边背作文，余光扫到纸面，嘴里的定语从句直接背岔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沈跃拿过笔，写得比前一行慢。
“你想知道？”
钱倩倩伸手把试卷从他笔下抽走，纸页擦过笔尖，墨迹在边缘拖出一小段。
她没有再写，把卷子塞进书包，拉链一路拉到底，接下来的早读都没再回头。
沈跃翻开课本，书页上的单词排成一片，他看了几行，又把笔放下。
王嘉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夹在背书声里。
“兄弟，我劝你直说。”
沈跃侧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
王嘉树把英语书竖起来挡住脸，嘴上还装作背课文。
“她昨天在群里问我你周三行程，我说不知道，她今天没回我消息。”
“哪个群？”
“别问，问就是我在女生群没有发言权。”
沈跃看向钱倩倩的背影。
她正在抄单词，笔尖把纸面压得发出轻响，平时会在他咳一声时回头递水的人，这会儿连肩都没动。
课间铃响后，钱倩倩抱着书直接出了教室。
沈跃刚起身，赵建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夹着一摞纪律记录表。
“沈跃，周一就这么忙？”
沈跃把椅子推回去。
“去洗手间也要报备？”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钱倩倩离开的方向。
“学生要以学习为主，别把外面的关系带到学校里。”
王嘉树在后面咳了一声，差点把水呛出来。
沈跃没接赵建国的话，只把校服外套拉链拉上，绕过他往楼梯口走。
赵建国在身后补了一句。
“下午班会，我会讲学生早恋和校外人员接触问题，你最好坐前排听。”
沈跃脚步没停。
午休前，钱倩倩背着书包往食堂走，刚下教学楼台阶，就被沈跃从侧边截住。
她绕开一步，沈跃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直接背到自己身上。
钱倩倩抬头看他，眼圈还没红，嘴唇先抿紧了。
“还我。”
“去操场花坛边说。”
“不说，我饿了。”
“我给你买饭。”
“我自己有饭卡。”
沈跃没松手，只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生气了？”
钱倩倩看向食堂门口排队的人，声音被旁边学生的笑闹声盖住一半。
“你自己不觉得吗？你现在有事永远最后告诉我。”
沈跃拉着她避开人流，走到操场边的花坛旁，把书包放到石沿上。
“周三晚上是我答应戴香茹的，一周一次不谈工作陪她。”
钱倩倩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停下来，指尖揪着校服边缘，没再往下抚。
“所以她有周三。”
“嗯。”
“那我呢？”
沈跃看着她。
钱倩倩抬起头，眼里的水光终于压不住，声音却还撑着。
“我周几？”
沈跃伸手把她散到脸边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你是每天都想见就能见的人，她不是。”
钱倩倩盯着他，原本要甩开他的手，手腕抬到一半又落回去。
“你说得好听。”
“我没把你好听地哄过去。”
“那你的时间表里到底有多少个她？”
操场边有风吹过，花坛里的薄荷被晒得发蔫，钱倩倩低头踢了踢石沿下的小土块，鞋尖把土推开又踩回去。
沈跃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双手搁在她肩上。
“你要的不是时间表。”
钱倩倩抬眼。
沈跃低头看着她。
“你要的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你。”
钱倩倩抬手锤了他胸口一下，力气不重，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沈跃，你混蛋。”
沈跃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手掌盖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扶着她背后的书包带。
钱倩倩一开始还要挣，手抓在他袖口上，最后只把脸埋进他校服外套，闷着声音说。
“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安排好再通知我。”
“好。”
“你也不要骗我说晨练。”
“好。”
“林诗诗的事，我不是不知道。”
沈跃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钱倩倩抬头，眼睫上还挂着泪，语气却比刚才软了。
“我不是要你跟谁都断，我是怕我变成最后才知道的人。”
沈跃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以后你问，我说。”
“我不问呢？”
“重要的事，我主动说。”
钱倩倩吸了吸鼻子，伸手把他领口压平，像是借这个动作把情绪藏回去。
“那周三晚上我不抢。”
沈跃看着她。
钱倩倩又补了一句。
“但周五晚自习后陪我去书店，不许带王嘉树。”
远处的王嘉树正端着餐盘经过，听见自己名字，立刻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我也没想去，我爱学习，我要去图书馆。”
钱倩倩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把脸埋回沈跃肩上。
沈跃抱着她，在操场边站到午休铃催第二遍才松手。
钱倩倩把书包从他肩上拿下来，擦干眼泪后转身往食堂走。
“你去买饭，我要番茄炒蛋。”
“加鸡腿？”
“你现在知道献殷勤了？”
“补偿。”
钱倩倩回头瞪他，眼眶红着，嘴角却没压住。
“买两个鸡腿，一个给我，一个给你自己，你早上肯定没好好吃。”
沈跃刚要应，胡如玉从教学楼门口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医院陪护申请单，脸色比刚才在办公室里沉。
“沈跃，下午请假。”
钱倩倩立刻停住。
沈跃接过申请单，视线落到陪护对象那一栏。
方志远。
胡如玉把声音放低。
“县中医院那边递了正式函，第二次健康顾问理疗提前到今天下午，而且旁听名单上多了一个人。”
沈跃抬头。
胡如玉把名单翻到最后一行。
“贺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