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贺正清的面理疗?”戴香茹把手机从沈跃手里拿过去,确认通话已经挂断后,才把屏幕扣在桌上,“方志远这一步,是要把治病和专利权属绑在一起。”
黄翠玲本来要走,听见这话又把脚收回来:“我就说这人撤绿源撤得太痛快,原来在这儿等着。”
沈跃把黄瓜袋子往厨房台面放:“茶会上我不会碰他。”
“他如果疼到当场倒下呢?”戴香茹盯着他,“你救还是不救?”
沈跃把水龙头打开,冲掉黄瓜上的泥:“公开场合,人命优先,但我只做急救,不做理疗。”
黄翠玲听明白了:“你要把界线划在救命上,不给他当技术展示?”
“对。”
“那贺正清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我不受方志远摆布。”
戴香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也能看出你还有底牌。”
沈跃关水:“所以南安茶会之前,绿源停运这场戏要先吃下。”
第五天上午,绿源科技县城农技服务中心的招牌被工人拆下来时,围观的人从街口站到对面药店门口,曹晴雨正好去后街店里送账本,看见那块绿底白字的招牌被塞进货车,立刻拍了照片发给沈跃。
曹晴雨发语音:“沈老板,绿源真撤了,门口那两个穿西装的脸比苦瓜还难看。”
沈跃回:“别靠太近,拍完走。”
曹晴雨回:“放心,我现在是后街合伙人,懂得保护商业情报。”
陶小梅的声音从旁边挤进语音:“你别在路边说那么大声,快回来拌菜。”
曹晴雨又发:“听见没,陶老板催工。”
消息传到柳河村时,陈大山直接进了广播室,喇叭刺啦响了两下,村里人原本以为又是通知修渠,结果只听见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柳河村的事,柳河村人自己干。”
村口小卖部前,几个老人端着茶碗笑起来。
郑支书给沈跃打电话:“跃子,陈大山这句话把人心稳住了,刚才还有人问,绿源走了以后,咱们是不是要多收周边村的菜。”
沈跃正在加工中心看冷库温度:“先别答应,联系方式留给黄姐,统一转秦大凤评估产能。”
郑支书说:“石桥村那边也有人来问,钟小婉忙得饭都没顾上吃。”
“让她先吃饭。”
“你自己跟她说,她现在听你的。”郑支书把电话递出去,“小婉,沈总找你。”
钟小婉接电话时,旁边还有翻表格的声音:“沈总,我吃了。”
沈跃一听就知道她在糊弄:“吃的什么?”
“馒头。”
“菜呢?”
钟小婉那边安静了,纸页被她翻得哗啦响:“我等下吃。”
“现在去吃,表格发黄姐。”
“可是周边村的名单还没录完。”
“名单不会跑,胃会疼。”
钟小婉小声应了一句:“那我吃完再录。”
“红糖馒头别全给我留,自己也吃。”
电话那头传来她慌乱挪椅子的声音:“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记账的人,吃饭也要记。”
黄翠玲很快打进来:“跃子,绿源那些检测车也撤了,周边三个村的电话我都留着,南边还有两家种番茄的想进合作社,你怎么说?”
“先不扩太快。”沈跃把冷库门关好,“让他们把种植面积,品种,农残检测记录发来,秦大凤先看产能,戴香茹看加工线承接。”
“明白。”黄翠玲压低了点声音,“还有个事,绿源走的时候,有个司机跟我说,他们不是撤出岭南,是把资料统一拉去南安。”
“资料?”
“农户档案,土壤检测,还有你几个基地的照片。”
沈跃的手停在冷库门把上:“司机叫什么?”
“没说,他把烟抽完就走了,我让人记了车牌。”
“发我。”
“已经发了。”
晚上,秦大凤的电话打过来时,沈跃刚把车牌发给陈茜露。
秦大凤那边带着笑:“小老弟,这下你可是把岭南东边的菜都抢到手了,得请姐吃饭。”
“你下次来拉货,我请。”
“光吃饭就行?”秦大凤那边传来打火机轻响,又很快被她按掉,“不多陪姐说会儿话?”
沈跃看着桌上的产能表:“南安档口的排期对接好了没有?下个月初我要出第一批石桥村的货。”
秦大凤哎了一声,笑意收回正事里:“对接好了,南安农贸c区十七号,月租八千五,我签了三年。”
“三年?”
“短租位置差,长租才能卡口子。”秦大凤说,“我替你把门面占了,别到时候说姐花钱狠。”
“合同发我,租金走跃香农业。”
“行。”秦大凤停了停,“南安那边最近不太干净,方志远的人去过农贸市场,打听你货源线路。”
“你别露底。”
“放心,姐混市场这么多年,嘴比秤杆稳。”她笑了一下,“不过你来南安茶会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姐给你留辆车。”
“我会安排。”
“你别安排得太满。”秦大凤把话说得轻了点,“南安不是岭南,出了事,村里人赶不过去。”
沈跃把南安农贸c区十七号写进小本子,在产业版图那页,从柳河村写到石桥村,又连到加工中心,县城后街,最后落到南安档口。
链条连上了,但南安那一端,正有人等着剪断。
戴香茹端着清蒸鲈鱼出来,看见他还在写,走过去把本子合上:“今天周三。”
沈跃抬头:“还没到晚上。”
“从现在开始。”她把三杯鸡放到桌上,“吃饭,不谈工作。”
沈跃把笔收好:“好。”
两人坐下吃饭,戴香茹给他夹了一块鱼腹肉:“刺少。”
沈跃把鸡翅夹到她碗里:“你中午没吃多少。”
“胡说,我吃了半碗饭。”
“那也叫吃?”
戴香茹瞪他:“周三晚上不许教育我。”
沈跃笑了一下:“行。”
饭后沈跃洗碗,戴香茹站在他身后擦盘子,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到一起,她原本想把盘子放进柜子,手伸到半路又转回来,把擦干的盘子递给他。
沈跃接过盘子:“怎么?”
“没怎么,就想让你多洗一个。”
“戴总这是压榨。”
“你签了周三协议。”她把抹布搭在水槽边,“我想看电影。”
“看什么?”
“不知道,能让我睡着的那种。”
客厅灯调暗后,电影刚放了不到十分钟,戴香茹已经靠在沈跃肩上,眼皮慢慢合上,手还抓着他袖口没有松。
沈跃把音量调低,另一只手习惯性去摸小本子,摸到一半停下来,又把手收回,揽住她的肩。
戴香茹在睡意里往他怀里缩,脸贴到他胸口:“不许写待办。”
“不写。”
“手机呢?”
“客厅桌上。”
“响了也不接。”
“嗯。”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亮了,却没有响,屏幕上弹出陈茜露发来的消息。
沈跃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
第二条消息接着跳出,屏幕亮度把茶几边缘照白。
戴香茹闭着眼问:“谁?”
“陈茜露。”
“急吗?”
沈跃看着屏幕上的字,手臂没有从她肩上拿开。
消息写着:“绿源运走的资料车在南安郊外失踪,司机找到了,人在急诊,嘴里一直念两个药名,九叶青藤,阴阳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