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名单我不同意。”
沈跃把申请单放回胡如玉手里，午休的人流从旁边经过，钱倩倩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饭卡。
胡如玉把名单折起来。
“我已经替你回了，学校只认县中医院医疗协助函，不认私人旁听要求。”
钱倩倩看向沈跃。
“你下午还去？”
“去。”
“贺正清也去？”
“他进不了理疗室。”
胡如玉看了钱倩倩一眼，语气放缓。
“你下午安心上课，我跟钟校长报备过，赵建国拿这件事做不了文章。”
钱倩倩把饭卡塞进沈跃手里。
“先吃饭。”
沈跃看着饭卡。
钱倩倩的眼眶还红着，却把话说得利索。
“你要给人治病，就别空着肚子去。”
下午，县中医院康复科的理疗室里，方志远躺在治疗床上，右肋下垫着热毛巾，脸色比上一次少了蜡黄，眼底那层暗沉浅了些。
温以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病程记录本，右手袖口扣得严，指尖搭在本皮边缘。
方志远看见沈跃进门，抬手示意助理出去。
“贺教授在隔壁会议室等。”
沈跃把医用包放到台面上。
“那就让他等。”
方志远笑了一声，牵到右肋，笑意很快收回去。
“你对他防得太紧。”
“他对我的血样想得太多。”
沈跃洗手，擦干，拿起体温枪和血压计，又让温以宁把最近两周的睡眠记录拿过来。
温以宁把记录递给他。
“夜间痛醒次数减少，食欲比前一周好，热敷后能睡到凌晨。”
沈跃翻了两页。
“酒停了吗？”
方志远闭着眼。
“停了。”
“应酬茶呢？”
温以宁接话。
“我换成淡麦芽水，他只喝了两次浓茶。”
方志远睁眼看她。
“温秘书，你现在倒像沈同学的人。”
温以宁低头把记录本合上。
“我只按医嘱做事。”
沈跃走到治疗床旁，指腹按上方志远右肋缘下方，沿着肝胆经走向推按，力度从轻到重，停在几处结节时没有解释，只让方志远报疼痛位置。
方志远额头渗出汗，手指抓着床单，却没有喊停。
“比上次轻。”
“轻多少？”
“三成。”
沈跃把热毛巾重新折好，掌根贴着肋下慢慢推开，阴阳和合功只放出一缕温热，藏在普通推拿的动作里，流过皮下时没有明显温度变化，却让方志远原本紧绷的腹壁慢慢松下去。
温以宁正在记录，笔尖写到肝区触痛减轻时停住，抬头看向方志远。
方志远闭着眼，呼吸比刚开始顺了许多。
“沈跃，我在商场三十年，见过不少年轻人。”
沈跃的手没有停。
“有才的，有狠的，有运气好的。”
方志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白色灯罩。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三样都占的。”
沈跃收手，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扔进医疗废物桶。
“所以呢？”
方志远撑着坐起来，温以宁伸手去扶，他摆手没让她靠太近。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跟你打交道。”
沈跃拿毛巾擦手。
方志远说：“不是对手，是合作者。”
沈跃把毛巾叠好放回架上。
“你的合作，我见过案例，先入股，再稀释，最后吃干净。”
方志远看着他，喉间压着笑，笑到右肋又牵疼，手掌在肋下按了按。
“韩雪晴的文章，你背得熟。”
“她写得清楚。”
“那些被我吃掉的人，需要我的钱。”
方志远坐直些，身后的枕头被他压出褶。
“你不一样，我需要你的手。”
沈跃把病程记录翻到下一页。
“方总，你的肝好了，就不需要我了，到时候合作还算数吗？”
方志远没有立刻答，他伸手拿过温水杯，杯沿碰到唇边又放回去。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把我治好。”
温以宁正在扣笔帽的动作停住。
沈跃看向他。
方志远抬头，眼底带着病人对疼痛的厌，也带着商人对筹码的贪。
“我想让你慢慢治。”
理疗室里的空调声一直响着，温以宁把记录本抱到胸前，没插话。
沈跃把病程记录递给她。
“今天到这里。”
方志远看着他的背影。
“沈跃，你不觉得可惜吗？你有手，我有钱，岭南太小，南安也小，省城才是你能站稳的地方。”
沈跃停在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方总先把绿源的保证金退完，再跟我谈省城。”
方志远笑意淡下去。
“你把农户看得太重。”
沈跃关水，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们是我地里的根。”
方志远靠回枕头，右手在肋下按着，没再说话。
沈跃出门时，贺正清站在走廊另一头，身边跟着县中医院的副主任，手里还夹着一份科研合作意向书。
贺正清看见他，先开口。
“沈跃，理疗数据不共享，不符合科研伦理。”
沈跃把医用包背上。
“未经患者同意调取学生血样，符合吗？”
副主任的脸色变了。
贺正清把意向书合上。
“你对我误会太深。”
“那就别靠近我的血。”
沈跃说完往电梯口走，温以宁跟上来，直到一楼大厅才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他今天说的话，你不用全当真。”
沈跃接过纸杯，没有喝。
“他在测试我？”
“嗯。”
“你呢，你信他说的哪一句？”
温以宁想了想，视线落在大厅外的梧桐树上。
“他说你三样都占，这句我信。”
沈跃喝了一口咖啡，眉头轻轻皱起，又把杯子递回去。
“太苦了。”
温以宁接住杯子。
沈跃说：“下次给我加糖。”
温以宁低头看着杯沿，忽然笑出了声，笑完才抬手把耳边散下来的发别回去。
“好，下次加糖。”
她手机在包里亮起，屏幕上跳出方志远的消息。
温以宁看完后，嘴角的笑收住，把手机转给沈跃。
“他说，秦守义愿意提前开箱，但要你先去一趟后街新店。”
沈跃看着那行字，眉头慢慢压下去。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
“梅晴小厨，开张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