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能去。”
潘秀芳把定位图看完,直接把沈跃的手机扣在桌上。
“方志远刚签承诺书,转头就把温以宁放到南安茶庄,这是请你入局,不是临时起意。”
沈跃站在翡翠阁楼梯口,望着温以宁离开的方向。
“她一个人过去,出事怎么办?”
“陈茜露会盯,郑支书那个侄子也能接应。”
潘秀芳把文件袋塞回他怀里。
“你现在去,秦守义的木箱就会变成套在你脖子上的绳。”
温以宁站在门外,听见这话,回身看沈跃。
“我可以去。”
沈跃看着她。
“手机定位全程打开,进茶庄前给我拍门牌,进门后不要喝茶,不要碰秦守义给的任何纸。”
温以宁点头。
“如果他们收手机呢?”
“把手机关机前按三下电源键,我会收到紧急定位。”
“好。”
潘秀芳皱眉。
“你还真让她去?”
沈跃把一个小药包递给温以宁。
“这里面是赵姨配的醒神散,闻一下能顶住迷茶和酒气,别让他们看见。”
温以宁接过药包,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你不来?”
“我今晚不来。”
她低头把药包放进内袋。
“那我知道了。”
温以宁走后,潘秀芳看着沈跃。
“你嘴上说不来,心里已经把南安茶庄的路走了一遍。”
“我让陈茜露先走。”
“你呢?”
沈跃把承诺书放进包里。
“我回学校。”
潘秀芳挑眉。
“你回学校?”
“赵建国盯我请假,方志远盯我出城,他们都想让我离开原位置。”
沈跃戴上头盔。
“我就先把原位置坐稳。”
第二天下午,沈跃从黄翠玲那里确认了宋雨桐的生日。
黄翠玲在电话里笑得藏不住。
“我也是听小婉说的,宋老师登记实验耗材时填了日期,三月十二,今天。”
沈跃看着桌上的采样盒。
“她喜欢吃什么?”
“上次在棚里念叨过芒果,说县城卖的都不甜。”
“知道了。”
“跃子,你别光知道,姑娘过生日,一个人在招待所啃论文,听着都让人心里发酸。”
沈跃挂了电话后,直接打给陶小梅。
陶小梅那边正在后街店里试菜单,背景里有曹晴雨喊冷藏柜温度的声音。
“沈跃,怎么了?”
“你会做芒果千层吗?”
陶小梅那边安静下来,随后小声说:“我昨天刚学,做得还算能看。”
“做一份,冷链盒装好,我下午来拿。”
“给谁的?”
曹晴雨在旁边插嘴。
“肯定不是给他自己,沈老板不吃甜。”
陶小梅把电话捂了一下,又放开。
“我做好给你发消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沈跃拿着采样工具箱去找胡如玉请假。
胡如玉看了眼假条。
“送采样工具?”
“顺路送个东西。”
“赵建国今天刚在办公室问你下午在不在。”
“所以我请半节。”
胡如玉把假条签好。
“早点回来,别让他抓到整节课空档。”
沈跃到县城招待所时,宋雨桐开门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用铅笔别着,鼻梁上还压着眼镜印,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批注的专利草稿。
她看见沈跃手里的保鲜盒,原本要说实验材料放桌上的话没有接上。
“你怎么知道今天?”
沈跃把盒子递过去。
“黄姐说的,生日快乐。”
宋雨桐接过盒子,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会儿,随后低头打开盒盖。
芒果千层的颜色在灯下亮出来,奶油边缘还贴着几片薄薄的芒果。
她吸了下鼻子,把盒盖扣在桌角。
“你还记得我在棚里说过想吃芒果。”
“陶小梅做的,她说不保证比甜品店好。”
宋雨桐看着蛋糕。
“这比甜品店好。”
沈跃把采样工具箱放到墙边。
“工具也带来了,不算白请假。”
宋雨桐从行李箱里翻出两只一次性勺子,又拿纸巾擦了桌面。
“你坐窗边,那边没堆资料。”
“你先吃。”
“你不吃,我不好意思吃。”
她切了一块递给沈跃,自己也舀了一小口,芒果和奶油入口后,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沈跃吃了两口。
“甜度可以。”
宋雨桐看他一眼。
“你夸蛋糕也像看实验数据。”
“那我换句,挺好吃。”
“这句勉强像人话。”
两人面对面吃了几口,宋雨桐忽然把勺子放下。
“沈跃,我二十三了。”
沈跃嚼完嘴里的蛋糕。
“所以?”
“你比我小四岁。”
“然后?”
宋雨桐低头看盒子里的千层,勺子在奶油边缘轻轻划了一道。
“所以你不要对我太好。”
沈跃没有接这句话,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玻璃管挂坠,里面封着一截柳河村枣树新发的嫩芽,树脂把叶脉固定住,透光时能看见细密纹路。
宋雨桐看着那只挂坠,拿勺子的手放回桌面。
“这是什么?”
“柳河村长出来的东西。”
沈跃把挂坠推到她面前。
“你在保护它的秘密,它也该保护你。”
宋雨桐伸手把挂坠捏在掌心,手指合拢后,她整个人往前弯了弯,像是要把脸藏进卫衣领口。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跃,你这个人太狡猾了。”
“生日礼物而已。”
“你明知道这不只是礼物。”
沈跃把蛋糕盒盖好。
“专利材料现在怎么样?”
宋雨桐抬手把眼镜重新戴好,借着这个动作把情绪压回去。
“我上午把权属声明补了,跃香农业作为申请人,农业局备案做联合研发背景,我的名字只放技术顾问,不写你个人能力。”
“贺正清呢?”
“他今天给我发了三封邮件,问实验原始数据,我回了保密期内暂不共享。”
“他会来找你。”
“让他来。”
宋雨桐把挂坠放到颈侧比了比,又收进掌心。
“我以前怕他,是因为他是导师,现在我发现他也怕材料写得干净。”
“你别硬顶。”
“你也别总把我当纸糊的。”
沈跃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我得回学校,胡主任只批了半节。”
宋雨桐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经过她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扯住他衣摆下缘,只用两根手指,力道轻得像怕把布料弄皱。
沈跃停下看她。
宋雨桐仰着脸。
“谢谢你记得。”
她说完就松了手,把脸转向窗户那边,耳尖被灯光照得发红。
沈跃把门把手握住。
“蛋糕放冰箱,晚上别拿它当晚饭。”
“知道,沈老师。”
“这称呼别乱学。”
“钟小婉能叫,我不能叫?”
沈跃看她恢复了点精神,才拉开门。
“你叫宋老师更合适。”
宋雨桐靠着门框。
“那宋老师提醒你,今天晚上别去南安茶庄,秦守义那种人,手里握着旧诊方却不直接给方志远,说明他等的人不止你一个。”
沈跃脚步停下。
“你查到什么?”
宋雨桐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一张老论文扫描图。
“阴阳参和九叶青藤在失传名录里排在同一页,备注人不是你父亲,是秦守义。”
沈跃接过手机。
“他参与过药材记录?”
“参与过,而且他当年写过一句话,阴阳参入方,需以活脉者验根。”
宋雨桐盯着他。
“沈跃,活脉者这三个字,可能说的就是你这种传承。”
沈跃把手机还给她。
“这句话还有谁知道?”
宋雨桐刚要回答,她自己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贺正清的来电。
宋雨桐没有接,任由铃声响到断掉。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出来。
“雨桐,今晚来实验室谈谈沈跃的血样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