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签了。”
沈跃刚把石桥村苗情表放到桌上,温以宁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张承诺书首页照片,宏图农科的抬头印得清楚,绿源科技停运四个字落在标题中间。
戴香茹正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脚步慢下来。
“方志远这次真让步?”
沈跃把照片放大,先看落款,再看条款边角。
“他让的是绿源,不是他自己。”
戴香茹把粥放到他手边。
“先喝两口,你今天脸色还没缓过来。”
沈跃拿起勺子,另一只手把消息转给潘秀芳和陈茜露。
“方志远同意签署绿源科技岭南停运承诺书,要求第三方律师见证,你们看条款。”
潘秀芳回得比陈茜露快。
“加一条,违约即同意韩雪晴手中绿源科技相关证据全部公开,范围包括代理合同,保证金记录,农资捆绑销售材料。”
陈茜露随后发来。
“这条狠,但能压住他,韩雪晴那边我去确认授权。”
戴香茹看见那行字,眉头往中间收。
“方志远会签?”
“他现在不是跟我们谈脸面,他在跟自己的肝区疼谈。”
沈跃把粥喝了两口,胃里热起来后,他才继续打字给温以宁。
“承诺书加违约公开条款,第三方律师由你们请,但见证地点定翡翠阁,下午三点。”
温以宁隔了会儿才回。
“我转达。”
戴香茹把苗情表合上。
“你今天还去学校?”
“去半天,下午请假。”
“赵建国那边刚被农业局认定压回去,你又请假,他肯定记账。”
“他记他的,我签我的。”
沈跃把手机扣在桌上。
“绿源这刀先拔掉,石桥村和柳河村的农户才能安心种。”
下午三点前,翡翠阁二楼包间里,潘秀芳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桌上摆着两份律师见证记录,韩雪晴那边的授权确认也被陈茜露发了过来。
潘秀芳翻完条款,抬眼看沈跃。
“方志远肯签这条,说明他已经把理疗当成命门了。”
沈跃把钢笔放到承诺书旁边。
“他想用绿源停运换频次,我不会给。”
“你不给,他会继续加码。”
“加码可以,规矩不变。”
门被推开,温以宁先走进来,她今天穿了深蓝外套,右手袖口仍旧扣得严,身后跟着律师和方志远的助理。
方志远本人没来。
潘秀芳看向助理。
“方总不露面?”
助理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方总身体不适,授权温秘书全权办理。”
潘秀芳拿起授权书,笑了一下。
“身体不适还能让绿源停运,也算岭南农户有福。”
温以宁没有接这句,只把签好字的承诺书推到沈跃面前。
“方总已经签字盖章,律师在场,第三方见证记录也备好了。”
沈跃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方志远的签名压在宏图农科公章旁边,笔迹比上次资料里的签名更重,尾钩拖得长。
“违约公开条款,他看过?”
律师把眼镜往上推。
“方总看过,并且确认。”
潘秀芳把韩雪晴授权确认打印件放到桌上。
“那我也确认,一旦宏图农科以关联公司重启绿源科技本地渠道,韩雪晴手里的证据会同步交给媒体和监管部门。”
助理脸色变了变。
“潘总,这种公开行为也需要合法边界。”
潘秀芳把笔递过去。
“所以我们现在写进承诺书里,省得以后你们说不知道。”
温以宁低头在补充条款页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手腕略微发紧,沈跃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律师见证章盖下去后,包间里那股绷着的气才散开。
潘秀芳收起一份原件,站起来拿手机。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把复印件对齐。”
助理也跟着律师去走廊核验材料。
门合上后,包间里只剩沈跃和温以宁。
温以宁把最后一份复印件递过来,手指按在纸角,没立刻松开。
“他签这个,不是因为报道。”
沈跃接住文件。
“因为疼?”
“因为上次理疗后,他睡了三年来最好的一觉。”
温以宁把手收回去,慢慢整理桌上的空文件夹。
“那天夜里,他没有叫我,也没有摔杯子,凌晨醒来还问热水袋是不是你交代的。”
沈跃把复印件放进包里。
“所以他认为我能救他的命。”
温以宁点头,声音放轻。
“我也认为。”
沈跃抬头看她。
“你是在替他说话,还是替你自己?”
温以宁正在扣文件夹的动作停住,扣子没有扣进孔里,她又重新压了一次,才把文件夹合上。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沈跃,有些话说出来,路就断了。”
“路本来就不是给你一直站在原地用的。”
温以宁把包带挎到肩上,整个人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像是站累了寻找一个稳处,又在靠近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沈跃没有退。
温以宁抬起眼,目光从他肩侧挪到他脸上。
“你说,如果我决定走,就告诉你。”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给你安排一个方志远够不到的地方。”
温以宁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短得几乎被她自己收回去。
“你连收留人都说得像在布局。”
“布局能让人活下来。”
“那地方远吗?”
“看你想不想继续留在岭南。”
温以宁没再问,只把门拉开。
“我先回去复命。”
她走出去后,潘秀芳推门进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却已经没有通话声。
潘秀芳把门关上,视线在沈跃脸上停了会儿。
“你对她有想法?”
沈跃把承诺书收进文件袋,拉好封口。
“她是一扇门,门打开了,里面的人我得安排好。”
潘秀芳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这话说给我听可以,说给倩倩听就不一定好使。”
“我不会这么说给她听。”
“那你准备怎么说?”
沈跃把文件袋压进包里,没有立刻回答。
潘秀芳看着他。
“沈跃,方志远签了绿源停运,下一步就会拿秦守义的诊方逼你进南安茶会,你手里多救一个人,就多一根牵你的线。”
“我知道。”
“你别光知道。”
潘秀芳把一张新照片推给他。
照片里,秦守义站在茶庄门口,右手拄着拐,袖口垂下时,小指位置空了一截。
沈跃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潘秀芳说:“陈茜露刚拍到的,秦守义今晚到了南安,随身带了一个旧木箱,箱子没有交给方志远。”
沈跃把照片收进手机。
“他留了一手。”
潘秀芳看向门口。
“温以宁刚才在走廊接了电话,脸色不对。”
沈跃起身拉开包间门,走廊尽头,温以宁正站在窗边,右手握着手机,袖口被她自己扯皱。
她听见门声,转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
沈跃走过去。
“方志远?”
温以宁把手机放回包里。
“他说今晚不用我回去,让我直接去南安茶庄等秦守义。”
沈跃看着她。
“一个人?”
温以宁把包带抓紧,没接话。
潘秀芳站在包间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跃拿出手机给陈茜露发消息。
“盯南安茶庄,温以宁今晚会被提前送过去。”
消息刚发出,温以宁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张定位图,红点落在南安郊外的秦家茶庄。
下面只有方志远一句话。
“沈同学若担心她,今晚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