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会见室的灯,白得晃眼。

小孙举着那张照片,手直抖。

这……这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劈了。

沈峰看着他,没急着答。

小孙。韩若冰把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坐下。

我不坐。小孙的眼眶通红,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谁?

照片上这两个人。沈峰一字一顿道,姓孙。

姓孙?小孙愣住了,我也姓孙。

沈峰说,你随的,就是这个姓。

腊月十九,报的那场家中故去沈峰顿了顿,是假的。

假的?

是做的一个局。沈峰说,做局的人,为的是把这两条命,保下来。

小孙的腿一软,扶住了桌角。

你的意思是——

他们还活着。沈峰说,活了二十三年。

活着!都还活着!

小孙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忽然,他把照片按在胸口,整个人顺着桌角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哎——韩若冰急忙上前一步。

让他蹲会儿。沈峰拦住她,这口气,他憋了二十三年。

会见室里,只剩小孙压抑着的哭声。

这照片,哪儿来的?小孙哑着嗓子问。

茶庄洗的。沈峰说,底片,是当年师父留下的。

良久,小孙抬起头,脸上糊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不要。沈峰说,是带不走。腊月二十六那一夜,跑路的人,带不走一个襁褓里的娃。

所以就把我送进了福利院?

是把你放进了活路上。沈峰说,那三百块钱,是他们的盘缠,也是你的命钱。

小孙捏着照片,指头都白了。

他们在哪儿?

有眉目了。沈峰说,这也是我今天来,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我能见他们吗?小孙问。

韩若冰说,但得走程序。你在押,会见要批,材料我来办。

要多久?

快的话,几天。韩若冰说,前提是,人平平安安接回来。

要是接不回来呢?

沈峰看了他一眼。

没有要是。沈峰说,你爹娘躲了二十三年,都没死成。这一回,也不会。

小孙闻言,把照片攥得更紧了。

还有一件事。沈峰说,你交出来的那张全家福,底片,还在你手里吗?

小孙说,我一直贴身收着。

借我用几天。沈峰说,认亲,得有信物。

小孙迟疑了一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一层一层打开,一张底片。

拿去。小孙说,替我,还给他们。

……

与此同时,专案组办公室。

雷刚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头戳在一个点上。

查到了。雷刚说,撑船的当年,是把人交给了下家。

下家是谁?关组长问。

赶大车的。雷刚说,腊月二十七一早,两口子装在茶叶篓里,运出了云江地界。

运去哪儿了?

山那边。雷刚的手指往地图上一划,邻省,靠山的村子,叫青溪沟。

二十三年了。关组长倒吸一口凉气,人还在那儿?

雷刚点头,村里有两口子,二十三年前来的,姓什么没人说得清,就知道男的会炒茶。

会炒茶!关组长猛地站起来,茶行的路数!

八九不离十。雷刚说。

消息怎么来的?

杜晓棠。雷刚说,她想起来一件事。

……

茶庄后院,杜晓棠把一只旧竹篓搬了出来。

每年腊月,茶庄都收着一包茶。杜晓棠红着眼圈说道,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就一包茶。

从哪年开始的?沈峰问。

我爹活着的时候就有。杜晓棠说,我问过我爹,这是谁寄的。我爹说,别问,收下,放好。

二十三年,没断过?

没断过。杜晓棠说,一年一包,都在腊月。

二十三年,没断过!

沈峰接过竹篓,翻出最底下那包。

纸包泛黄,麻绳扎着,打开,一股陈茶的香气。

两口子在哪儿,不敢写信,不敢打电话。沈峰把纸包递回去,就敢每年寄一包茶。

寄茶干什么?雷刚挠头。

报平安。沈峰说,茶到了,人就在。哪一年茶断了,人就是没了。

这是他们跟茶庄,唯一的联系。杜晓棠的声音发颤,他们还认得这个柜台。

邮戳呢?沈峰问。

我翻过。杜晓棠说,每一包的邮戳,都是同一个地方。

青溪沟。

杜晓棠点头,青溪沟。

这茶,能喝吗?雷刚问。

杜晓棠说,可没人舍得喝。二十三包,一包没动。

沈峰和韩若冰对了一眼。

……

回到专案组,韩若冰把情况捋了一遍。

现在,要定一件事。韩若冰压低声音说道,这两口子,接不接出来。

屋里静下来。

这代表什么意思,我先把话说透。沈峰缓缓开口,这两口子,是二十三年前茶棚案的活证。

那晚他们在茶棚灶间帮工。韩若冰点头,听见了全部。

磁带是物证,总底子是书证。沈峰说,这两口子,是人证。三样对到一处,才是铁案。

少一样呢?雷刚问。

少一样,他们就能翻。沈峰说,磁带,他们敢说是伪造的。总底子,他们敢说是抄的。唯独活人站出来,指着鼻子说那晚我听见了——这个,翻不了。

那还等什么?雷刚问。

等的是这个。沈峰竖起一根手指,证人这张牌,亮出来,是杀招。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亮出来,也是靶子。

靶子!亮出来就是靶子!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沈峰眯起眼睛,他们隐姓埋名二十三年,就是把命,藏在了暗处。咱们把人接出来,就是把这两条命,重新放回明处。

最坏的可能呢?关组长问。

最坏的可能。沈峰的声音冷下来,他们头一天露头,第二天,当年灭口的那只手,就会再动一次。

撑船的,腊月二十七就了。韩若冰轻声说,那是一条人命换来的教训。

所以这事,要么不做。沈峰面上不动声色,要做,就得做得密不透风。

你的意思?

去接。沈峰说,人证链就差这一环,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我去办手续。韩若冰当即就起身,证人保护,按最高的规格走。安置、护送、会见,全程留痕,知情人压到最少。

多少人知道?关组长问。

就这间屋里的人。韩若冰说,出了这个门,连省检内部,也只报编号,不报姓名。

我和雷刚上路。沈峰站起身,便衣,轻装,不惊动地方。

什么时候走?

现在。沈峰说,夜长,梦多。

关组长送他们出门,塞给沈峰一张条子。

青溪沟那头,我有个老战友在乡里。关组长说,万一有事,提我。

不用。沈峰把条子推回去,这趟,不惊动任何人。

……

当晚,沈峰又去了一趟安全屋。

杜三河听完,蹲在门槛上,半天没言语。

渡口那晚,撑船的把货交给了赶大车的。杜三河吧嗒着烟袋,赶大车的往山那边去,这是我亲耳听见的。

你当时怎么不追下去?

不敢追。杜三河说,程师父交代过,送到渡口,就回头。多问一句,多死一个人。

现在能问了。沈峰说。

去吧。杜三河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把他们接回来。二十三年了,茶棚的人,该团圆了。

……

火车转汽车,汽车转山路。

一路无话。

山道颠,雷刚的骨头都快散了。

还有多远?雷刚问。

翻过前头那道梁。沈峰望着窗外,记住,进村以后,我是收茶叶的,你是我的伙计。

管事的问起来呢?

不问。沈峰说,一问,就露了。

青溪沟,在两省搭界的地方,山围着,一条溪穿村过。

前头就是。带路的老乡指着村东头,孙师傅家,院里有棵老茶树。

孙师傅?雷刚问。

村里都这么叫。老乡说,会炒茶,人不大多话,来了二十来年了。

沈峰嗯了一声,脚下加快。

村东头,一座土院。

院里有棵老茶树,枝子探出墙头。

沈峰在院门口站住了。

不对。

这个点儿,该是烧晚饭的时候。

烟囱,不冒烟。

他伸手,轻轻一推,进了院子。

院里,鸡还在啄食,狗窝里拴着的狗,冲他们摇尾巴。

灶屋的门,开着。

孙师傅?雷刚喊了一声。

没人应。

沈峰三步两步进了屋。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水缸是满的,灶膛里的灰,还是热的。

人,就这么没了!

前一刻还在烧火做饭的两口子,转眼不见了——消失的她,消失的他。

分头找!雷刚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沈峰叫住他。

还等什么?人刚走,跑不远!

你看院里。沈峰说,鸡在啄食,狗不咬人,灶膛的灰是热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走的时候,不慌。沈峰眯起眼睛,是躲,不是被劫。

雷刚愣住了。

沈峰缓步退回院门口,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座院子。

院门,虚掩着。

屋里,没人。

桌上,摆着两杯茶。

沈峰伸手,探了探杯壁。

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