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布庄朱红大门前,守门的小厮一眼认出了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熟络的笑意,迎上前去调侃道:“哟,王掌柜,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有空来巡视咱们这儿?莫不是在那富隆信受了气,打算跳槽投奔新东家咯?”

这话若是往常,王创只当是熟人间的玩笑,面皮红一阵白一阵地笑笑便罢了。

可今日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让他一时语塞,脸色变得颇为精彩。

其实这也难怪旁人猜测,王创行事作风与陈老板如出一辙,倔强又耿直,在富隆信处处碰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全庄上下都在盼着他“跑路”

呢。

王创深吸一口气,敛去笑意,正色道:“我确实换了主子,但并未离开富隆信。”

小厮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王掌柜,大白天的说胡话也得有个限度啊!”

“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王创摇头,神情肃穆。

这一严肃,小厮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脱口而出:“难道……马大富出事了?还是马家老二老三连带着全家都……”

他猛地捂住嘴,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惊悚,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这事可捅破天了啊!快进屋,我这就去禀报陈老爷!”

话音未落,小厮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内院,嘴里还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那心情之激荡,简直像是绝嗣之家突然添了丁。

秦起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伙计倒是个有趣的灵魂。

还没等马蹄迈出几步,阁楼方向便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骂街声。

这次不仅有一个人,而是两人齐声咆哮,动静闹得极大。

紧接着,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震动。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身形佝偻的老头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抬头看见王创的瞬间,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扭曲了一下,脱口便是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 ** !王创,你小子没骗我吧?”

在这云锦坊,这句粗口正是这位小豆丁出身的陈老板带出来的风气。

王创却收起了往日的随性,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陈老板。

马老板一家安然无恙,只是局势生变,容在下稍作解释。”

见王创这向来直来直去的性子突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陈老板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理会王创,而是猛地转过头,仰起脖子,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定了那个端坐马背的身影。

“你是谁家的?懂不懂规矩?”

陈老板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老子脖子都仰酸了,还不赶紧下来说话!”

全场寂静。

唯有秦起一人高踞马背,其余包括张凌岳在内的几人皆步行跟随。

谁才是主心骨,一目了然。

那马镫高高在上,陈老板仰头望去,只觉得一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门。

他本就生得矮小,最忌讳旁人拿这说事,此刻看着秦起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心头那点憋屈瞬间化作了即将喷发的怒火。

若是常人,或许还能忍让一二,可秦起偏偏就挑了这个时候。

王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额角青筋暴起,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暴力的一幕:下一秒,陈老板勃然大怒,直接拔刀砍人,秦起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秦起见王创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至于吗?

眼前的陈老板虽然嗓门大、脾气爆,但那份毫无架子的熟络劲儿,反倒透着股实在人的可爱。

人家是大掌柜,却跟看门的伙计打得火热,这般性情,骨子里绝非恶类。

再者,骑马只是代步,到了门口不下马,还硬闯进去?那是 ** 行径,不是客人所为。

思及此处,秦起神色从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整了整衣袍,拱手一礼,笑意温和:“陈老板,在下富隆信新东家,秦起。”

见来人如此识趣,且毫无挑衅之意,陈老板眉间的戾气散去大半,脸色稍霁。

“秦起?”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哪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出处,“这名字听着耳熟……”

不过,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利益,名字熟悉与否并不重要。

陈老板很快便抛开了这点疑虑,大大咧咧地侧身一引:“既然进了门,便是客。

请进请进!”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倨傲:“丑话说在前头,之前答应给马家三兄弟留的货,我不一定全给你。

我的布庄虽不大,但在青州北部二十多家商行里,口碑可是金字招牌。

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不是我点头,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匹好布。”

说到自家产业,陈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此时,张凌岳悄然凑近秦起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村长,查过账目了。

云锦坊的布匹确实是富隆信的摇钱树。

咱们商行虽有米盐布三门业务,但布匹利润独占六成。

可以说,没有云锦坊,富隆信半壁江山都得塌。”

在这个米价飞涨的年代,富隆信这种小字号根本抢不到大宗米粮货源,卖给百姓赚不到几个铜板。

至于食盐,低买高卖粗盐必亏本,想要提纯精售,高昂的人工与时间成本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唯独布匹,无需复杂加工,上架即售。

能来云锦坊挑选高档面料的,非富即贵,利润空间自然广阔。

正因为深知自己手中的筹码有多硬,陈老板方才那股强硬态度,便显得顺理成章,甚至带着几分底气十足的傲慢。

秦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气场陡然冷了几分。

“陈老板言重了。”

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敝店做布料生意,讲究的是个‘合适’二字。

若云锦坊的产品真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技,我秦某自然倾囊相购;但若不过如此,这买卖不做也罢,反正市面上也不缺那一两户铺子。”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

众人目光齐刷刷刺向秦起,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王创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自己刚才费尽唇舌推销,难道成了笑话?张凌岳更是愣在当场,满脸茫然:这账白报了吗?

唯有那陈老板,脸皮涨得通红,双手叉腰,指着秦起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小子!既然不买布,跑这儿来消遣大爷我是吧?”

秦起非但不恼,反而爽朗大笑起来。

他之所以摆出这副挑剔的姿态,实则别有深意。

在这个时代,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布料,更是一场对现有纺织技术的深度“解剖”

只有亲眼见过所谓的“顶级工艺”

,才能精准找出其中的短板,进而构思出降维打击式的产业链重构方案。

“误会,全是误会。”

秦起收敛笑意,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我只是想看看,这云锦坊的招牌,究竟有没有名过其实。

若真能达到我的标准,别说千金,万金我也砸得起。”

“少废话!”

陈老板被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彻底激怒,梗着脖子吼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云锦!”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跨上阁楼。

这里堆满了云锦坊的镇店之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陈老板随手抽出一匹纯色素面棉布,硬塞到秦起手里:“摸摸看!线脚均匀,织工细密,手感软糯,这在京城里可是抢手货!”

秦起指尖轻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织物,放在现代工业流水线面前,只能算是粗劣的手工艺品。

虽然比粗糙的麻袋强点,但在他眼里,连及格线都勉强够不上。

毕竟,哪怕是现代最普通的机制棉布,其密度和触感也远超此物。

更何况,这还只是毫无花纹点缀的基础款。

“太粗糙。”

秦起将布匹随手丢回桌上,摇了摇头,“不行。”

陈老板脸色一沉,默不作声地收回布匹,又转身拿起另一匹带有菱形暗纹的棉布。

这匹布的花纹排布经过精心计算,视觉上颇具美感,已是云锦坊的中上乘之作。

秦起扫了一眼,再次摇头:“还是不行。”

这下,陈老板眼底终于浮现出不耐烦与恼怒。

再往上拿,就只有昂贵的丝织品了。

若是连那玩意儿都入不了眼,这家伙恐怕真是来故意找茬踢馆的。

“行,你有种。”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指向一旁的小厮,“去,把二楼库房里那匹白绫给我取下来!”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应声跑上楼。

片刻后,捧着那匹光泽如月、细腻如脂的高级绫缎匆匆归来。

这可是只有达官显贵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陈老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那匹白绫展开在秦起面前,眼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反应:“这次,总该满意了吧?”

秦起指尖轻弹那截泛着冷光的丝帛,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物件儿,搁我老家可是吊命用的白绫。”

他并非刻意刁难,只是那惨白的色泽太像上吊的索命符,任谁瞧见,第一反应怕是都要绕道走。

“吊命?呵!”

陈老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讥讽:“秦老板莫不是从宫里出来的贵人?寻常麻绳入不了您的眼,还得用这种娇贵的绸缎来勒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