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富吓得下巴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反手就是一记清脆的大耳刮子甩在马磊脸上,打得年轻人踉跄后退,满脸惊愕与屈辱。
秦起却摆摆手,一脸宽容地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冲动嘛。
马大东家不必动气,其实这事儿好商量。”
他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你看,这几千两银子若是实在拿不出,大不了把那两石雪盐退给我。
至于这三张地契,自然物归原主,如何?”
马大富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退盐?
这两石雪盐是他们翻盘的最后希望!如今富隆信的库房已被搬空,即便退回去,守着三家空荡荡的店铺,又如何维持生计?
三人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保不住全了。
既然都要死,不如断臂求生。
店铺不要了!商行本部的地皮也不要了!全部送给秦起!
只要手里攥着那两石稀缺的雪盐,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好。”
马大富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秦大人,我们认栽。
这笔钱我们确实拿不出来了。
余下那块商行的地皮您也拿走,店里剩下的所有货物,一并抵债。”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秦起:“这样,咱们两清,可好?”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笑得意味深长:“甚好。”
他随手抽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那就立个字据吧。”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
这一笔,签下的是契约;这一笔,埋葬的是富隆信。
秦起看着对面瘫软在地的三兄弟,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就对了,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离,直至核心。
如今几个关键店铺易主,富隆信这棵大树,已是名存实亡。
秦起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眼前这三兄弟此刻正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以为签完那纸转让书,就能拿上雪盐,带着富隆信多年积攒的体面全身而退。
他们大概做梦都没想到,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亮出獠牙。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契约生效。
马大富紧绷的肩膀刚想松懈,准备起身拱手告辞,秦起却慢条斯理地将手伸向桌角那只紫檀木匣。
“急什么?”
秦起声音不大,却如冰棱坠地,冻得三人浑身一僵。
“咱们这笔账,好像还没算清。”
二少爷张磊脸色煞白,看着秦起又从匣中抽出几张泛黄的文书,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其余两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黑脸大人究竟还要折腾出什么花样。
其实,秦起看得很透。
对于富隆信的掌柜们来说,铺子没了可以再盘,只要手里攥着两石珍贵的雪盐,哪怕变卖家产、搬进狭小民宅,苦熬个三两个月,日子总能重新滋润起来。
毕竟,谁能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那处深宅大院的地契,早就成了别人的筹码?
至于谁干的?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缩在角落的马磊。
不用问,自然是那个败家侄子做的孽。
“二少爷倒是个‘爽快’人。”
秦起将手中的地契抵押单甩在桌上,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五百两银子,就把你们富隆信的祖宅押给了城西赌坊。
这点数目,尚属正常借贷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可后来呢?利滚利,债叠债。
你以富隆信的名义借了一笔又一笔,如今连本带利,账面上足足欠了一千八百两!”
“怎么,难道这宅子,你也打算一并抵给我,好还这些烂账?”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马大富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气血逆行,身子一晃,竟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余下的两位叔父目眦欲裂,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马磊。
“畜生!你个败家玩意儿!”
“我 ** 你!这么多年白养了你这个逆种!”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包厢内顿时一片混乱,哀嚎声与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几分钟后,马大富被灌了口冷水,悠悠醒转。
看到侄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又心疼又愤怒,嘶吼道:“住手!都给老夫住手!”
在马氏兄弟的搀扶下,老人颤巍巍地坐直身子,老泪纵横地看着秦起,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
“秦大人……你到底还要什么底牌?一次性全摊开吧。”
“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辱了。”
秦起收起戏谑之色,提笔蘸墨,神色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推到三人面前。
“富隆信名下所有资产、人员、渠道资源,即刻过户予我。”
“但我也不做赶尽杀绝之事。
那座宅子,归你们留作养老之地。”
“此外,从今日起,你们三兄弟可共同持有商行一成干股分红。”
秦起放下笔,抬眼看向面色灰败的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然,那两石雪盐,必须物归原主。”
“放心,凭着我秦起的面子,这一成分红,足够你们衣食无忧,安度晚年了。”
“这结果,诸位可还满意?”
秦起把玩着指尖的茶盏,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马家三兄弟面色如土,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如今身契在手,田产易主,他们早已没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那份按满手印的转让文书还静静躺在桌上,像是一道催命符,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念想。
饭局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直到那三道背影消失在街角,秦起才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刚才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群人老家的那点基业,便已悄然易主。
“那个掌柜的,现在何处?”
秦起随口问道。
“被凌岳扣下了。”
身后的张凌岳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邀功般的得意,仿佛刚立下什么赫赫战功。
秦起闻言,眉头微挑,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脑瓜崩,精准地落在张凌岳额头上。
“谁让你抓人的?人家又没跑。”
张凌岳捂着头,委屈巴巴地嘟囔:“村长,您刚才眼神往那边一瞥,我以为您是让我把这碍眼的人先控制住……”
秦起一阵无语。
这小子跟着自己的时间太短,还没学会察言观色,远不如李蛋那般默契。
“行了,人既已留下,便由着他去。”
秦起摆摆手,“带路,我要见见这位掌柜。”
一路行至后院偏房,张凌岳边走边忍不住问道:“村长,小的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咱们既然要把富隆信连根拔起,为何还要分一成红利给那人?”
“雪盐生意如此暴利,这一成出去,数目可不小啊。”
秦起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太年轻了。”
“贩盐之事,我自有盐引渠道,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的关系网。”
秦起淡淡说道,“但布匹与粮食呢?这两样才是村里日常消耗的大头。
若是靠自己从头搭建供应链,成本高昂且耗时漫长。”
“与其另起炉灶,不如借用富隆信现成的门路,以低价收购所需物资,这才是长久之计。”
“至于口头承诺全盘接手?哼,人心隔肚皮。”
“他们在自家地盘上吃了这么大个亏,心里能痛快?若真断了他们的生路,这帮人在背后搞点小动作,哪怕只是消极怠工,咱们的新招牌撑不过一个月就得砸。”
“留着一口汤喝,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喂饱我们。”
张凌岳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等咱们摸清了人脉脉络,有了替代方案,再一脚踹开他们便是!”
毕竟曾在京城见识过不少手段,这点商道逻辑他还是拎得清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村长!难怪您让我截下此人。
他是富隆信出身,熟悉内部运作,接掌大权比咱们空降的人快得多。
再加上他和那位二少爷向来不和,留着他对咱们更有利,绝不会暗中使绊子!”
秦起赞许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张凌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凑到秦起身边,压低声音道:“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条件了?”
“村长,您这算无遗策的本事,连那掌柜的退路都掐死了?”
张凌岳满脸惊愕,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秦起嘴角微抽,懒得解释其中的因果逻辑。
“纯属意外。”
他淡淡开口,“我若懂玄学,何必在这泥地里打滚?即便没有那个蠢货掌柜,换个人坐庄,结果也不会变。”
这番话彻底浇灭了张凌岳心中的迷信火焰,取而代之的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跟着秦起走,才能看清局势的本质!
两人折返,将从富隆信带出来的掌柜释放。
听完前因后果,那人虽吃了亏,却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见秦起气度不凡,手段凌厉,当即拍胸脯保证,定当死心塌地效忠。
秦起并未多言,转头吩咐张凌岳:“带他去富隆信交接,把烂摊子理顺。”
随后,他便甩开众人,独自策马直奔顺风镖局。
这一路行来,风驰电掣,心中的盘算却如刀锋般锐利。
再回到镖局时,景象已非昨日可比。
院内人影绰绰,吆喝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