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赵明河这段时间可谓赚得盆满钵满,手下兵强马壮。
秦起心里有数,亲兄弟明算账,每一分银钱都未曾短过赵家半分。
今日赵明河不在,迎接他的正是掌柜尹正。
尹正满脸堆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试探与戏谑。
“姑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赏光?”
“我看这镖局里新面孔不少啊,声势浩大得很呐。”
秦起故作不知,挑眉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尹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全靠姑爷提携!又招了五个好手,这都是沾了您的光。”
既然是自家人,尹正也不绕弯子。
秦起目光扫过院墙,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往后麻烦事更多,这点规模,怕是装不下我的野心。”
“隔壁那两间空院,顺手盘下来吧。”
此言一出,尹正脸色骤变。
拆墙合并并非难事,难的是背后的风险。
如今赵璇不在,镖局管理全凭赵明河与尹正二人硬撑。
人员膨胀容易,管控却极难。
一旦超出承载极限,出了乱子,谁也担待不起。
“姑爷,这……是不是太急了?”
秦起没理会他的顾虑,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富隆信的变动。
“富隆信归我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尹正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拿下商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护送货单,意味着收入翻倍,更意味着……
顺风镖局即将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尹正面露难色,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
这节骨眼上,去哪寻那批既身怀绝技又忠心耿耿的镖师?
秦起瞧见他这般模样,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轻松:“怎么,是缺人手了?”
尹正无奈点头,压低声音道:“姑爷有所不知,前阵子辽人作乱,城中流民如过江之鲫。
我们也是趁机广纳贤才,补了一批新血。”
“可如今战事平息,人心散了。”
“那些新招的伙计非本地籍贯,思乡心切,前几日竟有人卷款潜逃,意图归乡。”
“为此,我们已暂时停止对外招募,只求稳住局面。”
人有故土情,情有可原。
秦起却并不意外,反而神色淡然:“无妨,路我已经铺好了。”
“缺的人手,由我的乡军顶上。”
“镖局只需派出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带队押阵即可。”
他心中自有算盘。
麾下两千乡军,每日开销犹如流水,若不找点事做缓解财政赤字,这吃人的窟窿都填不满。
况且近郊太平,若让这群兵卒终日操练而不历实战,一旦拉出去冲锋陷阵,战斗力远不如之前跟着自己刀口舔血的那批老兵。
此计既能练兵,又能解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尹正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此前最忌惮的,便是雇佣之人不可控,恐生变故误了大事。
若是自家养的乡军介入,那信任度便有了根本保障!
“好主意!”
尹正振奋道,“待总镖头归来,我便将此事呈报。
待他拍板后,我们再详谈合作细节。”
秦起颔首,伸手入怀,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罐。
罐内盛放的,亦是雪盐。
但这批货的成色、色泽,较之方才富隆信亮出的头批极品,略逊半筹。
那第一批精品,乃是他用于打通关节、结交权贵的敲门砖,绝不轻易示人。
而这第二批次品,才是真正打算推向市场、换取真金白银的商品。
“尹掌柜见多识广,替我掌掌眼。”
秦起将瓷罐递过去,“看看这玩意儿,能走什么渠道?”
尹正半信半疑地接过,揭开盖子瞥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雪盐?!”
他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姑爷,这等稀世珍品,您究竟从何处得来的?”
秦起端详着对面那人微妙的神情,心底那点好奇瞬间被勾了起来。
“实不相瞒,在下觉得这批货,最佳的去向是益州。”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秦起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其实早在构思之初,秦起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京师!那地方权贵云集,白银如雨下,把雪盐换个名头叫细盐卖过去,简直是躺赚。
只要货源不断,即便量再大也消化得了。
但风险同样致命。
若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京城,等同于在群狼环伺的草原上扔下一块鲜肉。
那些盘踞京师的顶级商号,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一旦消息走漏,还没等利润到手,恐怕就得面临灭顶之灾,所谓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绝非危言耸听。
这也正是他按兵不动,特意来请教尹正的原因。
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光虽毒,却终究缺乏对这片土地深层肌理的洞察。
而尹正这一开口,便直接撕开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财路。
有懂行的人在旁点拨,方能将手中筹码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尹正压低了嗓音,语气笃定:“姑爷您且想,这雪盐的成色,早已超越了寻常贡盐的范畴。”
“当今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这等极品之物,哪怕是大户人家,明面上也不敢沾手。
毕竟僭越之罪,足以让人全家覆灭,谁敢拿身家性命去赌那一丝口腹之欲?”
秦起点头,深以为然。
“然而益州不同。”
尹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高皇帝远,山高水长,那里的权贵们行事作风向来豪横,根本无惧京中的条条框框。
加之北地苦寒,物产匮乏,许多达官显贵为了在寒冬腊月里也能品尝到鲜味,极爱以盐腌制食材。”
“普通酒楼用粗盐,苦涩掩鲜;唯有专为权贵服务的食肆,才舍得用白盐乃至雪盐提味。”
“比如益州千金难请的御膳坊,还有富商巨贾趋之若鹜的醉月楼,皆是此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起心头。
他倒吸一口凉气。
拿这种级别的珍馐去腌制咸菜?用来给那些山珍海味提鲜?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充满了令人咋舌的荒诞与奢华。
看着秦起震惊的模样,尹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您这般品质的‘贡盐’,在益州绝对是硬通货。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益州还有光明会。”
秦起瞳孔猛地一缩:“尹掌柜的意思是?”
这牵扯面未免太广了些。
“此事姑爷不知倒也正常。”
尹正神色压低,仿佛在谈论什么禁忌的秘密,“光明会内有一批核心人物,早已自诩为天命之子,他们的起居排场,竟妄图与天子媲美。”
“如此身份,岂能忍受凡俗之物?您的雪盐,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玩物。”
一股寒意顺着秦起的脊背爬升。
这般嚣张跋扈,连底层商户都知晓一二,那高高在上的朝廷,难道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还是说,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根本无力掌控这失控的局面?
秦起面色阴沉如水,眼底的风暴正在悄然聚集。
兴安城暗流涌动,光明会的触角已然深入腹地。
那位端坐龙椅的 ** ,恐怕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行是行,但必须做得隐蔽。”
秦起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
利用雪盐截胡光明会的资金链,确是一步险棋。
可一旦.trace(追溯)至北庭风名下,性质便从商战变成了政治投名状,那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富隆信作为第一层护盾,显然不够厚实,还需要再镀一层金。
“如何藏拙?”
尹正心领神会。
“直接贩卖原盐太扎眼。”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光明会那些家伙重口腹之欲,既然这盐耐储存,不如换个包装——卖熟食。”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新议题:“尹掌柜,再去探探益州的市井行情,看看哪类食品最受当地百姓追捧。
我们要做的,就是迎合。”
至于眼前的这批货,暂且只在青州流转,绝不染指益州市场。
秦起递出一罐晶莹剔透的雪盐,神色肃然:“先帮我物色几家可靠的中间商,不必限定商行,只要路子野、嘴严即可。
日后我会统一安排会面。”
尹正郑重接住瓷罐,沉声应诺。
随即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秦兄,你这批‘宝贝’,究竟有多少存货?”
“顶天了,四石左右。”
离开时,秦起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盐田,那里的开采尚未完全结束。
真正符合贡盐标准的精品,不过是二加四,共计六石的量。
剩下的次品,色泽虽差,但经过深加工,贴上“玫瑰盐”
、“淡金盐”
的高档标签,再与粗盐混合倾销,既拓宽了销路,又稀释了风险。
利润虽然薄了些,但胜在安全。
商业的真谛不在于单笔暴利,而在于细水长流且无后顾之忧。
毕竟,物以稀为贵,露白招灾的道理,秦起比谁都懂。
交代完这一桩心事,秦起不再多做停留。
富隆信的交接工作自有张凌岳去操持,这种琐碎之事耗不起他的时间。
安康县不是久留之地,因为几日之后,便是他与张温仪的大喜之日。
提起婚期,武府上下早已是一片喜气洋洋。
武振涛当初扬言要大办婚礼,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不仅仅是武府深处,连整个武安关都沉浸在婚庆的热闹氛围中,红灯笼高高挂起,鞭炮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