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微微移开额头。
刚才贴得太紧,两人的皮肤之间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分开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黏滞感。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过立希的额头,抹掉那点沾在刘海边缘的汗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检查琴弦有没有沾上灰。
“发烧了吗?”
王文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立希,做出判断。
“额头的温度不烫,反而有点凉。”
“应该没发烧。”
“那就是排练室里太闷了。”
王文王正想收回手,退开半步,却发现自己退不掉。立希还僵在原地。
她像是被丢进了月读的世界里,正经历着长达四十八小时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凌厉和审视的紫色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完全没有聚焦。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下巴像是掉了一半。
那副目瞪口呆、灵魂出窍的震惊停滞在脸上,连王文王刚才替她擦汗的动作,都没能让她眨一下眼睛。
她就那么站着,任由自己的额头暴露在空气里,脑子里仿佛有一台老式放映机卡了带,只剩下“嗡——”的长音在无限循环。
王文王看着她这副样子,收回手,插在口袋里。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死鱼眼盯着她发直的脸看了两秒。
“立希?”他喊了一声。
立希没反应。
“喂。回神了。”王文王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王文王眉头微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烧傻了?”
“不至于吧,这也没多烫啊。”
王文王有些麻烦地挠了挠后脑勺,把本来就乱翘的刺发抓得更乱了。
可惜他没有冰遁的血继限界。不然这种时候,往她头上降个小雪球什么的,大概瞬间就能把人给激醒。
“至于其他的忍术嘛……”
“豪火灭却?”
王文王脑子里莫名冒出这四个字,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立刻摇了摇头。
“会死的吧。”
先不说把立希烤熟,这排练室里还有一堆乐器,烧了可赔不起。
“那么就这样吧。”
王文王放下环抱着的双臂,往前迈了一步,拉近到立希身前。
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微微探出。
然后他倾下身子,指尖轻点在了立希那愣神而呆滞的额头上。
“现在。”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在解除什么古老封印般的平静。
“醒过来。”
指尖的触感微凉,顺着额前的皮肤传进去。
立希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被卡住的齿轮终于被拨动了。
她那双失去焦距的紫色瞳孔猛地收缩,重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近到能看见他黑瞳里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
立希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往后弹开,后背“砰”地一下撞在了鼓架上,军鼓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声。
她双手捂住自己刚才被点过的额头,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她的声音劈了叉,刚才那副灵魂出窍的呆滞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溢而出的羞愤和慌乱。
她指着王文王,手指抖得像是在敲连击的鼓点。
“额头!刚才!还有现在!你——!”
立希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最后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挤出闷闷的声音。
“不知廉耻!不知羞耻!太不知羞耻了——!”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她,面对立希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他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这动作挺正常的。他老母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思绪一下飘回了那个不太想上学的早晨。
那时候小小的老子,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塞了团湿棉花,脑子热热的,身体软得跟海绵一样。
他当时窝在床上,对着门口喊:“妈,我头疼,能不上学去吗?”
他记得老母走到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会儿虽然汗流浃背,但为了不上学,还是硬挺着装出了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结果老母什么也没说,直接俯下身,用她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就在他以为蒙混过关的时候,老母忽然一仰头,“砰”地一下给了他一记结结实实的头锤!
最后头锤挨了,学还是得去上,不过作为补偿,中午还收获了一顿梨子糊糊的米粥。(难视)
从回忆里抽回神,王文王看着还捂着半边脸、红晕蔓延到了脖颈的立希,语气平淡:
“我只是在想起我妈以前是怎么给我测体温的。”
“她直接给了我一记头锤,我刚才用剑指,已经很客气了。”
立希捂着额头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眼睛里那点羞愤欲绝的慌乱卡了壳,慢慢转变成了一种被彻底打败的呆滞。
“你……你测体温……用头锤?”
立希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抓错了重点,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
她张了张嘴,最后指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火影忍者……算吗?”
王文王思考了一下,果断把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立希听着他不着边际的回答,再加上刚才那接连不断的羞耻行为,整个人处于一种理智崩断的边缘。
“你……你这家伙……!”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烧成了一锅沸水。
在极致的愤怒后,她抛弃了所有的思考,采用了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吃我头锤啊啊啊啊——!!”
立希猛地低下头,双腿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紫色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坚硬的额头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王文王的脑门上。
“咕啊!头锤?头锤为何啊?!”
王文王发出一声惨叫,被撞得连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双手捂住发红的脑门,只觉得眼前一阵冒金星,整个排练室都在晃。
王文王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面前因为反作用力也捂着额头、眼角泛红的立希。
立希气喘吁吁地瞪着他,额头上红了一块,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终于解气了”的倔强。
“谁让你……谁让你突然靠那么近,还说什么测体温!”
她咬着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退干净的红晕和慌乱。
“这就是你胡说八道的下场!”
王文王揉着脑门,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奈地抱怨着:“不是……就算要打我,用鼓棒不行吗?非得用头锤……”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回忆,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且我妈当年锤完我,好歹还给了我一碗梨子糊糊的米粥吃……”
“你这什么都没有啊?!”
“哈?!谁要给你煮粥啊!而且谁是你妈啊!!”
立希气得大喊,但喊完之后,她捂着自己撞疼的额头,看着王文王那副狼狈又吃瘪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刚才那股羞愤交加的火气竟然不知不觉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她别过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却偷偷翘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