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揉着额头上那块被撞得泛红的印子,背着吉他包,老老实实地跟在立希身后往咖啡厅的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起。
前边的立希抱着肩膀,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目不斜视地盯着走廊尽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的冷气。
那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让王文王走在后面多少有些如芒在背。
王文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揉着额头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放缓了语气:
“所以……是我的错咯。”
立希的脚步声顿了一拍,转过头撇了他一眼。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杀气,倒是还残留着刚才没褪干净的羞恼,脸颊也微微鼓着。
她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清晰、极为傲娇的冷哼。
“哼。”
然后她又把脸转了回去,抱着肩膀继续往前走,后脑勺写满了“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王文王摸了摸额头上那块红印,指尖传来一点微热。
其实他在心里倒是对这点伤无所谓,毕竟体内有柱间细胞在,别说这点皮外伤,再重一点的伤过个半天也就自己长好了。
“况且,立希她要是真打自己几下能消消气,那也无所谓。”
“只要别憋在心里就好……”王文王心里这么想着。
原本那点表面上装出来的紧张感散了个干净,他换回了原先那副懒散的样子。
王文王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顺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他加快了两步,直接跨到了立希的侧边,跟她并肩走着。
步子重新变得慢悠悠的,甚至带着点平日的散漫。
立希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余光瞥见他插着兜、死鱼眼半垂着、一副“刚才的事已经翻篇了”的模样。
原本鼓着的那口气突然没处撒了。
他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还求饶,现在就又变回这副欠揍的懒散样了。
“算了”
“毕竟他不就是这样的嘛。”
立希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脸皮真厚。”
王文王听到了,但没反驳,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她并肩走向咖啡厅。
咖啡厅靠窗的老位置上,爱音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把弄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
旁边的方糖罐被她拽到了手边,不锈钢的小勺子在红茶杯里无意识地搅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加进去的方糖早就化没了,红茶被她搅得晕开一圈圈水纹。
“么,斑桑还有rikiki还没有好吗。”
爱音下巴搁在桌面上,视线幽幽地盯着通往排练室的那个走廊拐角。
嘴里自言自语着,但音量刚好足够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单男单女,孤处一室……”
“这都过去多久了,排练室又没多大,能聊什么聊这么久?”
爱音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忽然直起身,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安静喝茶的素世,眼睛里闪烁着试探的光:
“所以……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吧~!soyorin?”
素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杯里的水面甚至都没晃出来,她便从容地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哒”。
“不行。”素世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爱音的脸垮了下来:“诶——为什么啊!”
“这是立希跟斑同学之间的事情,我们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去插手哦。”
素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唇角,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向爱音。
“总不能一直黏着不放,那样会让斑桑很难堪哦。”
她最后甚至直接把“斑”搬出来当挡箭牌,精准地拿捏了爱音的软肋。
“唔,我知道了啦……”
爱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气馁地趴在桌子上,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桌沿。
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粉色的后脑勺,小声嘟囔着:“可是真的好在意啊……”
坐在爱音旁边的高松灯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怀里抱着那本笔记,一会儿看看气鼓鼓趴在桌上的爱音,一会儿看看端着茶杯神态自若的素世。
她对这种突然凝固的、甚至带着点焦灼的空气感到很不解。
“……爱音。”
灯轻轻开口,声音细细的,在一片沉默中格外清晰。
“为什么大家都看起来很不开心?”
高松灯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眼睛里,明明只是两个人单独留下来谈话,为什么会让大家变成这副模样。
爱音听见高松灯的问题,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身体立刻弹了起来,双手像拨浪鼓一样在胸前快速摆动。
“嗯,没有不开心啦~!”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粉色的刘海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眼神却心虚地飘向了素世,像是在求救。
爱音在脑子里飞速搜刮着词汇,想把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翻译成高松灯能听懂的纯白语言。
“总之,就是……想和在意的人待一会、说说话也好!”
“那样的话,心情也会跟着开心起来的喔!对对对,就是这样!”
爱音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心理学讲师。
素世看着爱音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放下手里的小银勺,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把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她微微歪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语气轻柔,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
“跟那种待在一块,会心跳不自觉加快的人在一起吧。”
“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也会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用;他稍微看你一眼,你会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远了;”
“他要是对别人笑,你心里就会酸酸的。那种感觉喔。”
素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从灯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掠过,最后停在灯抱着笔记的手指上。
唇角笑意加深,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也许,就像小灯你跟立希在一起时的感觉吧?”
“诶?”高松灯微微睁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听到“立希”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脑子里迅速浮现出立希的模样
——立希皱眉调鼓的样子,立希喝“咖啡”时会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立希每次走到她身边时。
那副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样子。
灯的脸颊慢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低下头,视线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小声地、有些认真地呢喃:
“和……立希酱在一起的感觉吗?”
“心跳加快……会觉得时间不够用吗?”
灯轻声重复着素世的话,像是在解一道高深但充满吸引力的谜题。
她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我和立希酱待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觉得周围的声音变远,反而会觉得……”
“就像被什么很温暖的东西包围着一样。”
“而且,如果立希酱对别人笑的话,我……我只会觉得,立希酱笑起来真好看。”
“大家都能喜欢立希酱,真是太好了……”
高松灯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答错了题,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旁边的爱音和素世对视了一眼。
爱音直接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
“唔啊……偷摸零酱,你这根本就是已经满级了而不自知啊!”
“这种纯天然的直球,才是最致命的啊!”
素世也难得地叹了口气,低头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轻声感叹:
“看来,小灯眼里的世界,确实比我们看到的要清澈太多了呢。”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立希冷峻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她抱着肩膀走过来,表情看起来平静得很,步伐也恢复了平时队长的稳健。
跟在她斜后方的王文王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死鱼眼半垂着,随意地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哟,久等了。”他懒散地打着招呼,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常。可是,素世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轻轻一扫,手里的银勺便停住了。
有丝丝异味,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素世看得清清楚楚。
立希耳尖那一抹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明显比去的时候要深得多;她鬓角的发丝看起来有些微湿。
“像是刚渗过汗,而且体温似乎也偏高。”
最关键的——明明刚才强烈要求“单独聊聊”的人是她,现在坐下之后,她却连斑的脸都不愿意看一眼,视线一个劲地往窗外飘。
素世端起红茶,用杯沿挡住自己微微沉下的眼神。
“可疑,太可疑了。”她在心里默念着。
孤男寡女,留在排练室里,出来后一个满头虚汗、面红耳赤,另一个则装得若无其事。
要是真聊了什么严肃的话题,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除了素世之外,另外两个人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问题。
爱音在听到王文王的声音后,立刻热情地凑了过去,趴在桌沿上抱怨着:
“太慢了吧!我们茶都要凉透了啦!”
“你们到底聊了什么聊这么久啊?还有立希酱没动手敲你吧?”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完全没觉察出这微妙的暗流。
高松灯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顺着爱音的话在立希和王文王之间来回切换。
她敏锐地感觉到立希现在似乎有些坐立难安,但她的脑袋里装不下那种复杂的弯弯绕绕。
“只是觉得……立希酱现在的样子,好像有点陌生。”
“就好像素世跟她讲的样子。”
而素世那边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互相拨弄着指甲边缘。
她维持着那副完美的微笑,微微侧了侧脸,温柔地开口:
“看小立希的样子,应该聊得还算顺利吧?不过斑同学看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呢。”
素世的话语像是一根柔软的针,试探着刺向那片令人烦躁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