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后,王文王把吉他收进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两条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正准备拎起音箱往外走,身后传来立希的声音。
“斑,等一下。”
“我……有些单独的事情想要跟你讲。”
王文王转过头。
立希站在鼓架旁边,鼓棒袋已经背上了肩,但手还搭在军鼓边缘,视线没有直接落在他脸上,而是偏着落在鼓架上那张卷了角的旧谱子上。
“嗯?”
他有点惊讶。排练刚结束,人都还没散干净,这时候单独说什么。
王文王看了立希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向门口。
“不过,也无所谓。”
他朝门口那边摆了摆手,示意爱音、灯和素世先走。
爱音站在门口,听到“单独”两个字的时候脚步就钉住了。
她看看王文王,又看看立希,再看看旁边还端着红茶没走的素世,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单男单女,孤处一室,单独谈话。”
【纷争开始了……】
爱音的脑内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的画面,每一个画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越走越近,手里捧着一大束没人接的花。”
“咿呀哒!要输了!”
“绝对会成败犬的啊——!”
爱音嘴唇微微咬着,那句呐喊在心里已经喊得震天响。
立刻侧过头,朝素世那边疯狂挤眉弄眼,眼皮都快抽筋了,眼神里写满了“素世酱!快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单独待着!”
素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红茶。她不用爱音提醒也已经在看着了。
她握着贝斯包背带的手指在布料上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视线从王文王脸上移到立希侧过的侧脸上,又移回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认真。
“等下~小立希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
素世开口,语气温和体贴,和平时排练结束说“大家辛苦了”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素世:“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毕竟我们大家是一个团队的吧?理应共同分担困难的吧~?”
素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站到门框内侧,摆出一副“不会让你得逞”的姿态。
眼神却一直落在立希脸上,像是要从她眉头的角度和嘴唇的弧度里读出什么。
爱音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敢开口,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对呀对呀大家一起听”这句话写满了整张脸。
灯站在她们后面,抱着歌词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停下来。排练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下。
立希看着她们那副赖着不走的架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把鼓棒袋往肩上一甩,往前迈了半步,视线从爱音脸上扫到素世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嘁,跟你们没有关系。”
“只是想要跟斑单独聊聊而已!”
立希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半个调。
“而且怎么现在这么有精神?”
“刚才排练的时候没有这样的状态?!要不要再继续排练几个小时!!”
“特别是你!爱音!”
立希抬手指着她,手指几乎要戳到爱音的鼻尖。
“每次起哄都属你最大!有这精神不如拿来在排练上面怎么样?”
“下次切音再弹成那样,你就给我留下来加练到关门!”
爱音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腮帮子鼓了一下,那句“明明是你自己突然要单独谈话谁不起哄啊”差点冲出口,但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在掌心掐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挺直了背。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嘴角已经挂上了那副故作从容的笑容。
下巴微微抬起来,粉色发尾在肩膀上一甩。
“哼哼哼,聪明的爱音大人才不会中你的小计!”
爱音抱着手臂,别开脸,用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语调慢悠悠地说。
“反正爱音大人已经看穿了一切。”
“小立希就是恼羞成怒,想用队长权威压人。我才不上当呢。”
素世站在爱音身后,端着红茶的手指轻轻在杯壁上敲了一拍。
她没有像爱音那样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立希那张写满“赶紧走”的脸上移开。
落在排练室里王文王一脸懵逼的样子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既然小立希这么说……”
素世站在门口,端着红茶,视线从立希脸上移到爱音身上,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顺口提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那要不爱音同学先退下去?我们三个人好好聊聊?”
爱音一秒破绷。
“怎么可以这样!太狡猾了!soyorin!”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在身前拼命摆动,“牡蛎牡蛎!绝对牡蛎哒!!”
爱音指着素世,又指着立希,最后指向王文王。
“斑桑!你快说点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王文王站在排练室中间,吉他包还提在手里,视线在爱音、素世、立希三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三个女人,三个方向,三股气压,都往他这边压。
他的大脑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从“这是什么情况”到“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的全面过载。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omo。”
然后把吉他包搁在地上,往前迈了两步,走到爱音和素世面前,抬起两只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行了,你们先去RiNG的咖啡厅等我,我待会儿去找你们。就几分钟。”
王文王偏头看了一眼立希,又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两个还站在原地不肯动的少女,语气平得像在便利店跟客人说“请稍等一下”。
“安心吧,不会发生什么的。”
爱音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还鼓着,但最后没再出声。
素世端着保温杯看了他两秒,嘴角那个微笑还在,但没再追问,只是犹豫的“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
爱音磨蹭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见王文王朝她摆了摆手,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排练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立希确认排练室的门关严了,走廊里也没有爱音或素世偷偷折返的脚步声,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正对着王文王。两个人中间隔着鼓架和两个折叠椅的距离。
排练室里只剩头顶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她的视线抬起来,对上王文王那双半垂的死鱼眼。
只对视了一小会儿,她的目光就丢盔卸甲地偏开了,耳根开始泛红。
“斑……那个。”
“就是最近你状态的问题啦!”
立希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一样,把后半句一口气甩出来,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当然不是排练的时候!我是说平常!上课啊,走路啊,解散的时候!你最近老走神…”
“眼睛下面黑了一圈,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不是排练,排练你从来没松懈过。”
“就是,就是……”
立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泄了气的鼓皮。最后那几句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
“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会不会让你觉得很累。”
王文王环抱着肩膀,听她把话说完,偏了偏头。
“状态?”他确实最近有点走神。”
“下北泽那边的木遁分身传回来的排练记忆、街头演出的行程、仁菜那通电话、还有系统时不时弹出来的任务提示。”
“但这些事跟立希的排练没关系。”
“她每次敲下预备拍,他都跟得上。她改过的谱子,他每一版都弹过。他哪里松懈过。”
王文王看着她那副低着头、手指绞着鼓棒袋背带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典型的左脑搏击右脑,自责代替思考。
这人一旦觉得自己给人添了麻烦,就会把所有的错处往自己身上揽,连别人走神都能算成她的责任。
“疲惫?累?”
王文王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嗤笑出声。
“呵啊哈哈哈哈哈——!”(狂笑四杰)
笑声在排练室空荡荡的四壁间撞了一下。
立希猛地抬起头,脸色更红了,像是被嘲笑了一样。
“立希,你觉得我宇智波斑是什么软弱无力的病患吗?”
王文王把手臂从胸前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时候对我竟然有了需要安慰的想法。”
立希看着王文王突然大笑的样子,愣在原地。
她本来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用那种懒散又无所谓的语气把话题岔开,或者说一句“你想太多了”。
但斑却笑了。这让她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
立希看着他那张毫不掩饰的脸,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真的把他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一样会把所有压力往肩上揽,一样会在深夜里独自熬着,一样会因为别人一句“辛苦了”
“就拼命想要做得更好。”
所以这几天看到他状态不好,她才想着要约他出去,想让他能放松下来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就像他之前突然约她出去那样。
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抱住了。
不是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手臂从她身侧绕过去,松松地拢着,却刚好让她退不开。
她眼珠转了转,看到的却是近在咫尺的面庞。
那副平时总是严峻绷着的脸,此刻离她只有几厘米。
他的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传来,顺着头骨一路蔓延到全身。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什么羞人的台词,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贴着,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温度。
立希完全宕机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旧式电脑。
手指僵在身侧,连推开他的动作都忘了做。
排练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额前垂下来的刺发蹭到了她的眉骨,有点痒。
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深。
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狼狈到极点、红透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