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还在弹着吉他，琴盒里的硬币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忽然，他的眼角瞥见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音箱旁边弹了出来，上面几行字清晰得很：
【限时任务已更新：参加一场Live。】
【要求：于任意Livehouse完成一次舞台演出。】
【次数：不限。】
【奖励：1980点券（可于火影忍者手游内使用）。】
王文王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差点弹错一个音。
“1980点券。”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串数字：1980点券能买什么？
“一个新忍者，两个皮肤？还是几十连抽？”
王文王知道这算很多了，但“不限次数”这四个字让他眼神都变了。
就在王文王走神的两秒里，系统又补了一行备注：【该任务可重复完成，不设上限。斑小弟，你懂的。】
王文王重新拨下弦，把那段旋律拉回正轨。
他脸上还是那副死鱼眼，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半分。
他低声说：“小统子，你倒是会挑时候。”
“明知道我快穷得连电车都坐不起了，就拿这个来钓我。”
“还1980，我一天卖唱都攒不到。要是我天天去Livehouse，是不是还能发家致富？”
系统的蓝光微妙地闪了闪，语气像在憋笑：“所以你要接吗？”
“反正都是演出，顺便把这个任务刷一刷，一举两得。”
王文王没正面回答，只把拨片夹紧，扫了一个漂亮的琶音。
周围的上班族和学生们只当他在卖力弹奏，纷纷又投下几枚硬币。
他的琴声比刚才更轻快了些，像被那串“1980点券”烫热了心口。
弹完一小段，他停下，把吉他在膝盖上放平，抬头对系统道：
“包的啊～为什么不是2980？1980是谁定的，好寒酸。”
系统像被噎了一下，屏幕上的蓝光都跟着跳了跳：
“那你倒是先完成一次再说啊。”
“任务难度低到等于白送，奖励还不扣税。”
王文王没再理它，起身把钱盒里的硬币拢了拢，收进口袋。
今天的街头演出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他重新背好吉他，拎起音箱，朝下北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不限次数，那明天去团结band的排练，顺手就能再完成一次。
等哪天立希那边能够正式演出，再完成一次。
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到处给人救场”的半吊子吉他手量身定做的。
王文王想着想着，心情居然好了起来。 走路都轻快了点。
系统飘在他旁边，没再说话，只在屏幕上挂了个小小的红点，像在提醒他：任务已接，Live已备好，就等他站上去。
王文王走进地铁站，阳光落在他后背上，暖得他眯起眼。
他忽然觉得，这座每天又吵又累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毕竟，有Live，有点券，有火影手游，还有一群随时会把他拉回舞台的人。
他踏下台阶，电车的风从铁路上灌出来，把他额发吹得乱乱的。
王文王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消下去的笑，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见：
“……先去排个练，顺便刷个任务。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
电车进站，王文王走了进去。
背后，琴盒在人群里轻轻撞了一下，又稳住了。
“下一站，RiNG。”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沉闷而有节奏。
王文王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一只手拽着吊环，另一只手扶着肩上的吉他盒。
车厢里人不少，刚上车的时候他被后面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大叔挤了一下，吉他在背上撞得闷响。
王文王往前倾了倾，又稳住。
立希就站在他对面，后背靠着另一侧车门。
鼓棒袋斜斜地挎在身侧，袋口露着两根鼓棒，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
立希没看他，视线偏向窗外，但窗外只有隧道里飞掠而过的黑色墙壁和偶尔闪过的信号灯。
她的表情很淡，像在放空，又像在有意不让自己看向某个方向。
王文王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立希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校服外套，只在校服外面随便套了件深色运动衫。
拉链拉到下巴，领口高高立起，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几缕没扎好的碎发从耳后溜出来，贴在颈侧，被车厢里不算流通的空气吹得微微发颤。
“她的耳根有点红。”
王文王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你今天不是应该从学校直接去RiNG吗？”
王文王问，声音不大，但在这节不算吵闹的车厢里足够清楚。
立希的肩膀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被这个问题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我绕了点路。”
“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立希她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理由，可答完之后又不自然地抿了下唇。
“绕得够远的。从花咲川绕到这里，能赶上排练才怪。”
王文王偏了偏头，用那双半垂的死鱼眼打量她。
立希没有接话，只是把鼓棒袋的背带往上提了提，指尖在带子边缘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鼓棒，手背有几道细细的青筋。
王文王盯着她的手看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
他当然不知道，立希今天提前半小时从学校出来。
她昨晚改谱子改到很晚，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立希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排练时王文王走进来的画面。
和他那句“立希，你今天怎么老不看我”…
她以为今天再见面会好一点，但走出学校的时候…
“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立希查了他从学校去RiNG常坐的那条线路，掐着时间，在站台等了好几班车。
看着王文王刷卡进站，看着他被闸机夹了一下背包带，看着他走进这节车厢。
然后她自己才跟上去，挑了对面的位置，像刚好搭上同一班车。
立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绕这么一趟。
只是觉得，今天如果不能在排练前先见到他，她可能会一整天都静不下来。
可这些，王文王全都不知道。
电车驶出，窗外重新亮起来。
灰白色的城市天际线在远处展开，几栋高楼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形状。
王文王换了个站姿，把吉他盒往身后顺了顺。
旁边那个大叔下车了，新的乘客又挤进来。
立希忽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立希：“你昨晚没睡好？”
王文王：“还行。”
立希：“哼，黑眼圈都到下巴了。”
王文王没反驳，只呵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倒映出立希的侧影，她仍靠着车门，运动衫的拉链在灯光下发亮，鼓棒袋斜斜地贴在大腿一侧。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那两根鼓棒的底端。
王文王看见她的脚极轻极轻地挪了半寸，像要替他挡住身后快要挤过来的上班族。
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往后退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立希伸出一只手，极短地想要挡在王文王身前……
王文王愣了一下，但随即往前挪了半步。
立希没吭声，只是皱着眉，想用肩膀微微往外顶，像是想替他把身后那个不断后退的上班族挡开。
王文王低头看着她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身板，死鱼眼里闪过一瞬说不清的情绪。
随后王文王忽然伸手，拉住立希的手臂，反手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立希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护在了车厢靠里那一侧。
王文王背对着人群，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后面不断挤上来的乘客。
他一只手撑在车门旁的扶杆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没碰到她。
“却把她整个笼在了一小片阴影里。”
王文王：“你来挡什么，难道怕你王文王叔叔被别人撞啊？”
“只有我撞别人的份，还没有别人敢撞我都。”
王文王垂着眼，语气懒懒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
立希僵住了。
她的耳根从粉红烧成深红，连后颈都泛了色。
她抬了下头，对上王文王的下颌线，又飞快低下去，手指攥紧鼓棒袋的背带，指甲在带子上掐出浅浅的印。
立希能感觉到他外套上的温度，还有那股说不上来、但一直很熟悉的便利店咖啡味。
她本来想说“我才没有要你挡”，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只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多事。”
王文王没回，只把身体又侧了侧，替她隔开又一个想挤过来的乘客。
立希站在他圈出的那一小方空间里，没再动。
地铁在轨道上转弯，车身轻轻一晃，她的额头差点撞到他胸口。
王文王低低地说：“扶稳。”
立希没看他，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他身侧的衣摆。
“不是抱，只是很轻地攥着。”
王文王感觉到了，没说话，也没躲。车窗外是模糊的广告牌，像无数个晃过去的彩色色块。
“他们都没再开口。”
只在这班比平时更拥挤的电车上，被挤成同一个方向，又被护成同一种温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立希没再看他。”
但王文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鼓棒袋上凉凉的金属气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怎么娘们唧唧的，大鼓队员？”
立希原本还攥着他衣摆的手指猛地松开，像被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羞意瞬间被恼火盖过去。
声音也从刚才的轻飘飘变成排练室里那种带棱角的调子：
“谁娘们唧唧的？”
“你才娘们唧唧的——！”
立希说着抬手就要用鼓棒袋去顶他，又觉得这动作太像在撒娇。
只能硬生生收回来，改成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她的耳根红得发亮，刘海被车厢的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瞪得越大，越显得色厉内荏。
王文王一脸懵逼的看着立希。
立希咬咬牙，把脸转向车窗外，半天才挤出一句：
“……到站了，你最好给我正常点。”
立希没再扶他，也没再看王文王，只在人群重新涌动时，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主要王文王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他看立希红了脸、发了火、又慌慌张张别开头，心里只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好。
“大概是没睡够，或者又熬夜改谱子把脑子熬糊涂了。”
王文王甚至认真琢磨了一下，是不是最近她练鼓练太凶，情绪都憋在鼓里。
“所以现在才这么容易炸。”
王文王压根没把她的反应和自己联系起来。
“立希为什么绕远路，为什么专门来坐这趟车，为什么挡他前面，为什么攥他衣摆”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摆在那里，可到他眼里就跟超市里挂反了的价签一样。
王文王：“关我屁事～”
王文王虽然看见了，但完全没读懂。
他只当她是闹别扭，和平时一样。
到站后，王文王背着吉他包慢吞吞地跟在立希身后。
心里还在想今天得抽空去买几袋半价便当，又惦记着系统任务还没完成。
立希在前面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站台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跟谁赌气。
王文王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她今天走路也怪，脚上带火似的。
“cos老紫的来了！”
于是王文王开口：
“你慢点，走那么快，可别抽到脚了，不然的话我可就只能背着你走了。”
立希背影一僵，停下脚步，回头瞪他。那眼神里有恼、有羞，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像在说“你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王文王被她这么一瞪，也停下来，脸上是实打实的茫然：
“干嘛？”
“我又没惹你。”
立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像放弃了什么似的，狠狠转回头，丢下一句：
“……白痴。”
然后继续往前走，速度却明显放慢了。
王文王站在原地摸了摸有些刺刺的长发，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怎么还骂我。”
王文王完全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系统在他耳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斑小弟，你真的是个木头，纯的。】
王文王皱了皱眉，说你们一个两个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
他背好吉他盒，继续朝RiNG走。
心里还在想，今晚要不要顺便买个面包吃。
至于立希到底在气什么，他决定不想了。
反正她气完会自己好。
这么一琢磨，他索性把死鱼眼挂得更平，脚步也重新懒下去。
像一截风干的木头，自己走自己的，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人的耳朵还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