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爱音正蹲在吉他盒旁边调弦,听见门响,抬头看见立希先走进来。
立希没像平时那样骂她动作慢,也没理会她挥手。
径直走到鼓架后面坐下,把鼓棒袋一搁,低头开始翻谱子。
王文王随后进来,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吉他盒往墙边一靠,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爱音歪了歪头。
她看看立希,又看看王文王。
立希的耳根还红着,虽然已经淡了不少,但在排练室的灯光下仍然看得出一点。
王文王一脸没事人似的,甚至拿出手机开始看什么。
好像刚才只是和立希各自从不同方向走到这来的,两人之间根本不该有什么。
爱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画面:立希昨天不怎么看王文王,今天又专门绕路去坐车。
两人还一起从地铁站走进来;王文王刚刚好像还在门口说了句什么,立希回了句“闭嘴”;
这会儿立希坐下后手都没碰鼓棒,就在那翻来翻去,明显没在认真看谱。
这种种迹象串在一起,她猛地生出一个念头——立希酱是不是……
爱音:“不会吧。”
爱音小声嘀咕,自己先被这个想法搞得有点混乱。
她看看立希泛红的耳垂,又看看王文王那副慢悠悠的模样,越发觉得荒唐。
立希怎么可能对斑前辈有那种意思?那家伙又冷又爱摆架子。
立希平时不是骂他就是拿鼓棒敲他,要真有什么,那也太不像立希了。
可如果没有,为什么立希今天看起来这么慌,连她问她调音没都不耐烦?
爱音皱眉,觉得自己八成是看多了,脑子里开始自动编排起一些不该有的剧情。
爱音努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指尖拨弦的动作却不自觉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她抬头,正好撞上王文王瞥过来的视线。
王文王问:“你愣着干什么?弦调好了没。”
爱音一个激灵,忙不迭低头,把吉他拨了两下,笑着说:“在调在调!立希酱今天好奇怪!”
“斑同学你们该不会在电车上发生了什么吧?”爱音声音里带笑,却有些试探。”
王文王“啊”了一声,说没什么,就她今天可能没睡好。
爱音转头去看立希,立希正好也望过来,四目相对,立希像被抓到什么把柄似的。
飞快别开脸,还把手里的谱子翻得哗啦啦响。
爱音眨了眨眼,小声自语:
“……我这到底是在瞎想什么啊。”
可不知怎么,爱音越想越觉得,这荒唐的念头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她把自己的吉他抱紧了一点,像要借这个动作让自己别再多想。
王文王刚靠着椅背坐稳,素世就端着杯水走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
她把水放在王文王手边,自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温柔柔的:
“斑同学,今天来得挺早。”
“是坐电车过来的吗?累不累?”
素世边说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像在试温度,又像只是不经意。
王文王还盯着手机,随口应了句“不累”。
素世也不在意,反而笑了一下,说那正好。
“今天新曲有几段想先跟你对一对,省得等会合练时乱。”
爱音在旁边看直了眼。
她本来还在琢磨立希的异常,这会儿见素世对王文王又递水又低语,整个人的雷达都竖了起来。
她悄悄往立希那边瞄了一眼。
立希仍低着头翻谱,可翻页的力道明显重了,纸张哗啦一响,像在表达什么,又像只是谱子太旧。
爱音心想,这排练室今天一定哪里不对劲。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素世已经往王文王肩边又靠近了些,指着谱子某处。
素世:“你看这里”。
语气轻柔,像在跟很亲近的人说话。王文王还是那副木头样,只把眼睛从手机转到谱子上。
完全没觉察到空气里那点微妙的酸味。
爱音抱着吉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小声憋出一句:
“……这什么情况。”
没人理她。立希那边,鼓棒已经被攥得死紧。
爱音心里警铃大作。
她看着素世半靠在王文王旁边,指着谱子轻声细语,一会儿说“这里你帮我听听”。
一会儿又用指尖轻轻点他袖口,脸上挂着那副看不透的微笑。
王文王虽然还是半死不活地应着,可到底没躲开,还往素世那边侧了侧头。
爱音攥紧吉他拨片,又往王文王那边看去。
爱音:“牙白!再,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真的让soyorin得逞!”
于是她咬咬牙,站起来,几步蹦到王文王另一侧,一屁股坐下。
还故意把吉他横在两人中间,笑得甜丝丝的:
“马达拉桑——!我也要跟你对谱子!”
“我昨天练的那段切音还是有点怪,你帮我看一下嘛。”
“还有,你今天还没喝我给你的牛奶呢,放在包里都捂热了。”
爱音说完,还当真从包里掏出那盒草莓牛奶,往王文王手里一塞。
王文王被左右夹击,表情终于出现一丝崩裂。
王文王:(我活到头啦?今天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热情?)
他左边是素世递来的谱子,右边是爱音塞来的牛奶,耳边一个温声一个脆声。
“像两支风格迥异的乐队同时在他头顶排练。”
素世偏头看了眼爱音,笑着说:“爱音同学,你不是已经调好弦了吗?”
爱音理直气壮:“对完调弦还能再对谱子嘛。”
“斑同学,又不能只和你一个人说话。”
素世笑容不变,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把谱子更往王文王那边推了推。
王文王看着越凑越近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放到桌上,用死鱼眼扫过两人,说:
“你们谁先跟立希把鼓点对好,再来找我。”
王文王试图把火力引到鼓架那边。
立希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爱音和素世同时顿了顿。
王文王趁机起身,拎着吉他走到靠近音箱的位置,装模作样地插线,心想这里今天是不能多待了。
身后,爱音又挨着素世坐下,开始若无其事地搭话。
素世也神色自若,偶尔回她一句。
只有立希敲鼓的力道越来越重,像要把军鼓砸出个窟窿。
王文王背对着她们,假装没听见,只小声对系统说:
“……今天这氛围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系统回得很快:【你现在才感觉到吗,斑小弟。】
王文王没接话,只把吉他拨片往弦上一扫。
王文王退到音箱旁边,刚插好连接线,就看见高松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
双腿并拢,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脚边放着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
高松灯没凑过来,也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像在等王文王忙完。
那边的爱音和素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着。
王文王被这些声音搅得太阳穴直跳,一转头,视线落在灯身上。
高松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和那些暗流完全无关,像台风眼里的一个小小晴天。
王文王拎着吉他,走到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
灯抬头看他,小声问:“斑桑,不过去吗?”
王文王摇头,说那边太吵,我在这坐会儿。
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自己那瓶没开过的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王文王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后背抵上后墙,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灯,她还是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文王心想,这大概是他今天最安稳的几分钟了。
吉他还挂在他肩头,没弹,就这么坐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气氛就是不闷。
那点从电车里带出来的躁意,被身边这个人一点一点熨平了。
王文王闭上眼,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爱音还在远处喊他,素世似乎在笑,立希还在敲个不停。
他懒得动,只把头往墙上一靠,嘟囔了句:“……还是你这里安静。”
灯没听清,微微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
“斑桑,刚才说什么?”
王文王睁开一只眼,看着灯凑近的脸,又飞快移开视线:
“没什么,夸你安静。”
灯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小声说:“那前辈以后累的话,可以来我这里。”
她说完又像怕说错话,低头去翻笔记本。
王文王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极轻地“嗯”了一声。
但在王文王没看见的身边,高松灯在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里,正写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她写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发丝垂下来遮住脸。
铅笔在纸面上轻轻划动,慢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写完后,高松灯没有抬头,只用指尖把那一页按了按,然后悄悄合上笔记本,抱进怀里。
王文王还靠在墙上,半闭着眼,根本不知道灯在旁边写了什么。
他只觉着灯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安静一点,连呼吸都轻得过分。
王文王斜眼看了她一眼,问:“你冷吗?”
灯摇头,小声说:
“不冷。”
“和斑待在一起,很暖和。”
王文王“哦”了一声,没往深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