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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试种立信,暴雨围庙

李凤提着空陶罐与两卷湿棉布,步履匆匆穿过拥挤的后院。

此刻后院人头攒动,黑压压挤满了围观的街坊百姓。

场地最前列,十六名试种者腰间系着白麻布条,顺着秦照划下的石灰线整齐列队。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十六人身上,屏息等候最终结果。

李凤将干净棉布叠放在木案上,递出手中记录好的纸页,语声沉稳禀报。

首批十六人服药已满半个时辰,十二人吐出体内秽浊毒水,四人通体透汗。

所有试种者肢体抽搐、体表毒痕的症状尽数消退,再无异常。

秦照接过纸页快速翻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记录细致入微。

李凤将每个人服药前的状态、毒发症状、服药后的恢复情况一一列明,分毫无误。

“四肢可还有寒凉之感?”秦照抬眸淡淡问道。

队列最左侧的中年汉子连忙擦净掌心,跨步上前,语气恳切。

他此刻浑身温热通透,先前腹中剧烈绞痛,吐出一滩黑臭浊水后,周身郁结尽数消散。

汉子抬手撸起衣袖,露出前臂,往日盘踞皮下、宛若虫行的紫黑毒线已然干瘪淡化。

围观百姓见状瞬间哗然,压抑许久的疑虑彻底松动。

众人纷纷议论,亲眼见证可怖的皮下毒线消退,浊水吐出后人即刻好转。

院门口,苦头陀带领十数名官差死死堵住出入口,手掌始终紧握腰刀刀柄。

他早已备好说辞,满心等着试种者毒发暴毙,以此坐实秦照妖术惑众的罪名。

可眼前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算计,所有试种者非但无事,反倒面色红润、气力复苏。

苦头陀指节收紧,面皮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阴戾与怒火。

他跨步出列,厉声呵斥众人故作姿态,妄言汤药是透支气血的虎狼毒药。

苦头陀当众判定秦照以邪术诓骗百姓,依大顺律法当判死罪。

秦照眼皮未抬,轻抖手中纸页,清亮语声穿透满院嘈杂,字字铿锵。

他直言点破,试种者中既有县衙役夫,也有苦头陀麾下官差亲眷,全程有伍长见证,无半分作假。

秦照抬眸对视,眼神冷冽如冰,让苦头陀身侧的张差官现身作证。

张差官的幼子昨日濒死垂危,如今服下汤药好转,已然在偏房讨要米粥进食。

身侧的张差官闻声心虚缩颈,不敢与苦头陀对视,全程缄默不语。

百姓见状彻底看清真相,纷纷愤慨发声,斥责苦头陀颠倒黑白、蓄意构陷。

众人尽数感念秦照舍身救治全城的恩情,先前被煽动的恐慌与猜忌轰然崩塌。

百姓自发上前,硬生生将苦头陀一众官差隔绝在外,死死护住秦照与诊案。

苦头陀望着眼前众志成城的百姓,手背青筋暴起,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他算尽人心趋利避害,却没料到秦照仅凭数碗汤药,便彻底稳住民心、站稳脚跟。

院墙外侧的幽暗巷口,苏拥低头疾行,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旁躬身待命。

苏拥本是王府专职传讯的老人,人脉广博,早已暗中被阿钴蛮笼络,为其打探机要消息。

车帘掀开一线,露出阿钴蛮阴沉冰冷的面容,眼底暗藏刺骨狠戾。

听闻试种全数成功、百姓尽数拥护秦照,阿钴蛮脸色愈发阴寒。

他冷笑出声,民心越是归附秦照,这处疫馆与秦照本人,便越是留不得。

阿钴蛮随口询问一方霸主吴王的动向,苏拥据实回禀对方依旧两不相帮、按兵不动。

吴王曾受秦照续命之恩,始终保持观望姿态,此番清场之事全程未曾插手。

阿钴蛮不再等候观望,直接传令苦头陀,舆论压不住便以刀兵强行镇压。

他定下毒计,趁着今夜暴雨倾盆,强行清场、纵火焚馆,彻底永绝后患。

街巷另一侧的药铺二楼窗后,阿钴丽身着暗青布裙,静立帘后冷眼俯瞰全局。

贴身丫鬟心生担忧,询问是否要派人出手接应安然无恙的秦照。

阿钴丽眸光沉沉,看得更为透彻,试种成功便断了官府的退路,今夜必有死杀局。

她清楚众人绝不会任由秦照收拢民心、立起仁名,雨夜强攻已是定局。

阿钴丽指尖抵住袖中短匙,按捺住出手的念头,隐于暗处静观局势变幻。

诊房之内,秦照重回木案落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李凤快步入内,压低声音禀报危急局势,街巷已被人手彻底封锁合围。

本地吴老管事调集府中护院与街巷帮派人手,集结六七十名持械壮汉蛰伏待命。

秦照转头看向榻上昏睡的姚君,神情微凝。

姚君舌下药液暂时稳住了体内死气,却未能根除毒源,脖颈毒痕依旧盘踞不散。

寄生毒仍在持续侵蚀经脉,唯有借助大傻的特殊血性清创,方能保全性命。

墙角的大傻紧抱木棍,身躯紧绷,满眼焦灼地守在一旁,随时等候秦照吩咐。

天际骤然闪过刺目电光,滚滚闷雷沉沉压落,潮湿水汽笼罩整座院落。

滂沱暴雨已然蓄势待发,阴沉天色预示着今夜必将风雨大作。

秦照抬眼扫过院中备好的石灰槽、烈酒桶与湿竹竿防线,眼底掠过一抹戏谑。

区区数十名乌合之众,不足以撼动他布下的简易防线。

他从容传令众人架起竹竿,将烈酒尽数灌入石灰槽,准备借力雨天之势御敌。

李凤应声转身奔往后院,高声呼喊,指挥百姓各司其职、快速布防。

在场百姓闻声而动,搬酒、扛杆、倒酒,片刻间便架起层层交错的防御阵线。

院门口的苦头陀见状脸色数变,满心诧异百姓竟全然听从秦照调度。

他原本以为只需稍加威慑,众人便会四散奔逃,此刻计划彻底落空。

街巷两头骤然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大批黑衣壮汉持刀携棍蜂拥闯入。

为首的吴老管事身着暗紫绸缎长衫,面色阴沉似水,杀意凛然。

他厉声斥责苦头陀多费口舌,扬言今日必须捣毁疫馆、擒拿秦照稳控局势。

吴老管事怒火攻心,骤然催动全身气血,欲抬手下令强攻。

刹那间,一股刺骨麻意从他腰椎深处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双腿骤然脱力,身形踉跄前倾,险些当众狼狈栽倒。

吴老管事心头巨震,瞬间想起秦照为其续命时,埋入他骨缝深处的毒刺。

他心知这是气血催动引发的毒发,绝非寻常风寒,可当众对峙绝不能显露破绽。

他强行压下心悸,咬牙挺直身躯,借口风寒遮掩异样,心底杀意愈发浓烈。

连吴王这般一方霸主都受制于秦照的暗手,他若不铲除对方,日后必死无葬身之地。

吴老管事厉声喝令全员冲锋,砸毁诊馆、擒拿秦照,阻拦者一律严惩。

数十名黑衣壮汉应声催动杀气,手持兵刃,浩浩荡荡朝前猛冲。

秦照安坐案前,身形未动,冷眼望着汹涌而来的众人,轻吐一字:“倒。”

李凤与几名青壮年即刻倾覆两大桶烈酒,尽数泼入下方石灰凹槽之中。

烈酒遇生石灰瞬间蒸腾,滚滚白烟裹挟着灼热气浪冲天炸开。

刺鼻高温扑面而来,最前排的壮汉双眼被灼伤,捂面惨叫、倒地乱滚。

后排人手被浓烟与竹竿阻隔,进退两难、相互推搡,阵脚彻底大乱。

天幕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转瞬化作倾盆暴雨。

漫天烟雨压散浓烟,却也彻底打湿地面与人手,黄泥地湿滑难立。

暴雨冲刷之下,众人手中刀棍湿滑无比,根本难以稳稳握持。

屋檐之下,大傻紧握木棍,低声请战,想要出手击退进犯的众人。

秦照淡淡出声制止,转身步入诊房,优先顾及榻上垂危的姚君。

姚君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雨天阴湿之气过重,催生了她体内的寄生毒,青黑毒痕再度朝心口蔓延。

再不及时清创逼毒,半个时辰之内,她必定毒发身亡。

秦照不再迟疑,取出银针与白瓷小碗,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傻。

他语气平和,向大傻借几滴精血,用以炼制解毒膏体救人。

大傻毫无迟疑,坦然撸起衣袖,任凭秦照施针,毫无惧色。

秦照轻刺大傻指尖,挤出三滴暗红精血,落入瓷碗之中。

这精血异于常人,自带温润炽热的精纯气血,恰好可克制阴寒毒邪。

秦照撒入备好的珍稀药粉,与精血相融,凝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膏体。

这是唯一一份能救姚君的材料,再无替补余地。

他以银针挑住膏体,轻轻掰开姚君牙关,将膏体稳稳贴于她舌下。

随后精准落针扎入颈侧关键穴位,封锁毒脉、压制死气蔓延。

姚君身躯骤然一震,蔓延的青黑毒痕瞬间凝滞,喉间死气被牢牢锁住。

性命暂且保住,可她依旧昏迷不醒,气息虚弱,无法动弹分毫。

屋外惊雷轰鸣、暴雨倾盆,喊杀声与风雨声交织震荡,声势骇人。

李凤顶着暴雨冲进诊房,满脸焦灼地禀报防线危机。

雨势过大,石灰槽防线即将被雨水冲废,敌人已然绕至后巷包抄。

秦照从容收针,拭去指尖血迹,神色淡然无波。

他望向窗外冒雨逼近的黑衣人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雨势越大,敌军兵刃越难握紧,心神越躁,破绽只会越多。

秦照抬手理了理微湿的衣袖,拍了拍大傻的臂膀,决意出门迎敌。

他抬手推开诊房木门,毅然迈步,踏入漫天滂沱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