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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暴雨反杀,病榻转醒

徐守林横起手中湿漉漉的木杠,死死顶在后巷木门之前,身躯绷得笔直。

漫天暴雨轰然砸落,轰鸣雨声撕碎了巷间杂乱的喊杀声,天地间只剩一片滂沱水声。

他抬手狠狠抹掉满脸泥水,转头对着身后数名紧握柴刀的民夫厉声大喝。

他们手中刀棍冰冷雪亮,在频频划破雨幕的雷光之下,泛着森然刺骨的寒芒。

“冲进去!”为首黑衣人面目狰狞,嘶吼出声。

“吴老爷有令!今夜屋内,不留一个活口!”

徐守林牙关紧咬,双臂青筋暴起如虬结,攥紧木杠迎着冲势狠狠顶了上去。

双方在泥泞积水的巷口狠狠撞在一处,近身疯狂撕扭,泥水四溅,纷纷溅落在诊房窗纸之上。

同一时刻,沧源县城西侧的临河茶楼,静得落雨可闻。

一方霸主吴王慵懒倚靠椅背,指尖捏着一碗彻底凉透的茶水,神色淡漠。

他对面,阿钴蛮手持铜剪,正慢条斯理修剪烛芯,火光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恻不定。

苏拥垂手肃立一旁,身姿恭谨,静待问询。

“那边局势如何?”吴王眼皮未抬,语声平淡,却自带上位者威压。

苏拥上前半步,躬身低声回禀,字字清晰。

“回老爷,苦头陀麾下官差,加之本地吴老管事的人手,已将防病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后巷亦有我方人手潜入突进,秦照手下仅有寥寥数名民夫守御,撑不住多时。”

阿钴蛮放下手中铜剪,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从容接话。

“吴王尽可放心,今夜这场大雨,来得恰到好处。”

“官府清场、缉拿凶徒,雨夜混乱之中,多出几条人命,本就是寻常事端。”

“秦照纵然手段通天,今夜深陷死局,也断然翻不出你我掌心。”

吴王抿了一口冷茶,茶水寒凉,眼底杀意却愈发阴沉刺骨。

“我只要姚君死,秦照也绝不能留。”

“此子心思缜密、手段诡异,太过狡黠难缠,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苏拥含笑躬身,语气笃定,早已筹谋周全。

“老爷安心,指令已然传至前线。”

“一旦防线攻破、场面大乱,人人混杂混战,无人能辨出手之人,罪责无从追查。”

千里之外,京城深处,一座幽静无喧的私宅前厅。

项洪章端坐高位,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九五威仪,满堂气氛肃然。

大宦官半跪于地,双手呈上一封刚送达的密信,神色紧绷。

“陛下,沧源县传回的讯息依旧模糊残缺。”

“仅知出使队伍途中遭遇异变,具体伤亡实情、突发凶讯,暂无法核实确认。”

项洪章目光扫过那封无印无章的白纸密信,声线冷冽威严。

“继续深挖彻查。无确凿文书佐证,一切流言蜚语,尽数不予采信。”

“谁敢借此事生事作乱、煽动人心,一律拿下问罪,绝不姑息。”

“臣遵旨。”大宦官俯首叩拜,沉声应命。

京城另一处僻静偏宅,堂前气氛沉郁压抑。

项争端坐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桌案上摊着数封加急公文。

所有公文内容一致,皆是层层施压,严令追索江忠良两个女儿的下落踪迹。

小环小腹微隆,身怀有孕,端着一碗热汤轻步上前,稳稳置于桌旁。

两名两三岁的幼童怯生生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裙角,满眼依赖。

“林大人,外头追索搜捕的人手,一日比一日紧迫。”

小环语声轻柔,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秦先生临行前特意叮嘱,两个孩子是破开伪证、翻查冤案的关键,绝不可交出。”

项争望着眼前稚弱孩童与面带倦容的小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心知轻重。你带孩子入后房安歇,前方风雨,由我一力抵挡。”

“只要秦照能在沧源县稳住局势、破开死局,此处便仍有转机生机。”

雨夜沧源,疫防诊房所在之地,积水早已漫过众人靴面,泥泞遍地。

阿钴丽一身素色长裙被暴雨彻底浸透,发丝湿淋淋贴覆脸颊。

她身形踉跄,却步履极快,径直冲破混乱人群,闯入院中。

她抬手推开挡路的守院民夫,直奔诊房门口而来。

身后,数名奉命跟踪她的吴老管事手下被拦在院外,气急败坏高声叫骂。

“阿钴丽姑娘!”李凤见状惊呼出声,满脸焦灼。

“你怎敢贸然前来?院外全是吴老管事与苦头陀的人手,凶险万分!”

阿钴丽全然无视周遭纷乱,目光牢牢锁定刚踏出诊房木门的秦照。

她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剔透,眼底却无半分退缩畏惧,只剩决然。

“吴老管事逼我交出当年契书,我不肯交,便彻底断定他们今夜要下死手。”

“姚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你亦是……”

她微微一顿,咬碎唇间未尽话语,转而高声表态,字字铿锵。

“我不再听从他们摆布。今夜但凡死局,我便死在此地,绝不退后!”

周遭值守民夫听闻此言,心头震动,眼眶尽数泛红。

连阿钴丽这般柔弱女子都宁死不屈、挺身相守,众人心中恐惧瞬间被血性冲散。

秦照望着浑身湿透、风骨凛然的阿钴丽,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诧异。

片刻后,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他未曾多言半句,转头望向院外黑压压合围逼近的人影。

此刻院外,苦头陀与一众黑衣打手见雨水彻底冲平院中石灰防线。

以为秦照最后的防御手段已然失效,当即爆发出阵阵张狂狂笑。

“石灰尽数没了!他们再无半点依仗!”

“全力冲院!斩杀秦照!一个不留!”

数十名黑衣人手挥舞刀棍,顶着倾盆大雨,悍不畏死冲进院中预设空地。

秦照立在廊下,抬手拭去额角流淌的雨水,低声从容传令。

“所有人退回屋檐之下,严守门框阵线。”

“我未发话,任何人不得贸然出阵迎敌。”

一众民夫紧握手中器械,凝神屏气,死死盯住闯入院内的一众仇敌。

暴雨倾泻不止,空气里泥腥味与凛冽杀气交织,压得人呼吸发紧。

一众围攻者自以为胜券在握,全然未曾察觉脚下异样。

雨水顺着秦照提前挖好的细密沟渠,沿暗渠不断汇入院落中央的土坑。

坑底铺垫的大块生石灰与干燥枯草,被积水瞬间浸透、层层触发。

嘭的一声闷响,滚烫白烟从地底轰然喷涌,裹挟着剧烈沸水之声炸开。

强碱热浪混着滚烫泥水肆意漫开,瞬间没过所有冲锋者的鞋面脚踝。

最前排的黑衣人猝不及防,双脚深陷沸烫泥浆,鞋袜瞬间被高温烫穿。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划破雨夜,响彻整座院落。

“土里藏着机关!滚烫灼人!我的脚废了!”

“快退!立刻退出院子!”

数十名黑衣人惊慌失措,相互推搡踩踏,方才凶悍的冲锋阵型瞬间崩盘大乱。

院门外,苦头陀目睹阵前乱象,双目赤红,暴怒攻心。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厉声嘶吼,强行弹压溃势。

“慌什么!区区烫水白烟,何足畏惧!”

“尽数往前冲!谁敢后退半步,本官当场斩杀!”

他手起刀落,连斩两名仓皇后退的手下,以血腥手段逼迫众人再度强攻。

后巷木门之内,徐守林带着民夫死死顶住大门,隔绝外袭人手。

耳中听闻院内漫天惨叫怒骂,众人激动得身躯微微发抖。

“中了!秦先生的布置,尽数奏效了!”

秦照静立廊下,冷眼看着院中乱作一团的仇敌,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再理会院中的混乱厮杀,转身抬手推开诊房木门,踏步入内。

屋内竹榻之上,姚君静静躺卧,面色惨白如薄纸,毫无血色。

她脖颈皮下那道原本停滞的暗痕,再度泛起浓重青黑死气。

阴湿雨夜助长毒势,死气顺着经脉缓缓朝心口蔓延侵蚀。

死气每侵一寸,姚君的呼吸便微弱一分,唇角不断渗出黑紫血沫。

“秦照!”阿钴丽紧随而入,擦去脸上雨水,声音微微发颤。

“姚先生快撑不住了!生机越来越弱!”

秦照快步跨至榻前,并指精准扣住姚君脉门。

他眼底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瞬间洞悉皮下经脉全貌。

这并非寻常毒邪,亦非淤血郁结,而是一团寄生在经脉枢纽的活物死气。

此物扎根血肉,靠人体气血滋养,不断蚕食生机,阴毒至极。

“李凤,取试种残包、留存药渣,速速送来!”秦照头也不抬,厉声吩咐。

李凤不敢耽搁,即刻取来物件,双手恭敬递至秦照身前。

秦照捏起少许带着特异腥味的药渣,指尖轻划姚君脖颈暗痕处肌肤。

银针轻点破皮,他将带有气血牵引之效的残粉,细细抹在创口边缘。

皮下青黑暗痕似被特异气息吸引,瞬间鼓胀蠕动,宛若活物。

它在皮肉之下不断窜动,拼命朝着创口位置聚拢,意图寻机脱身。

秦照眼神冷冽,当即侧身抓过一旁静立的大傻。

大傻心智憨直,却身具得天独厚的精纯旺盛气血,是阴邪死毒的天然克星。

秦照银针轻刺其指尖,挤出一滴赤红滚烫的血珠,滴于姚君颈侧麻布之上。

精纯炽热的气血气息四散开来,瞬间压制住周遭阴寒死气。

姚君脖颈之下的青黑寄生暗痕猛地剧烈震颤。

下一瞬,那团盘踞经脉的死气源头,竟顺着细小创口直接拱出皮肉!

异物脱出的刹那,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充斥整间诊房。

秦照早有准备,手持骨夹精准探出,稳稳钳住那截凸起的异物。

他手腕稳沉发力,顺着经脉走向缓缓外抽,动作干脆利落。

噗嗤一声轻响,一团指甲盖大小、布满细根须的黑灰色寄生异物被彻底拔除。

秦照反手将其甩入浓盐水瓷瓶,迅速扣紧瓶塞,彻底封死毒源。

竹榻之上,姚君身躯剧烈一震,俯身咳出一口积压胸口的黑浊淤血。

随着寄生毒根彻底拔除,脖颈青黑暗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殆尽。

原本微弱断续的脉搏,瞬间恢复规整沉稳,生机稳步回笼。

姚君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眸中带着死里逃生的茫然。

“秦照……”她声音虚弱沙哑,气息微弱。

“我……还活着?”

屋外暴雨依旧滂沱不止,院中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一众黑衣人脚掌被沸水烫伤、溃烂疼痛,看着遍地浓烟与倒地同伙,彻底胆寒。

不知何人率先嘶吼一声,众人瞬间崩盘,四散奔逃。

数十号打手尽数丢弃刀棍,不顾苦头陀的怒骂呵斥,狼狈窜入雨夜巷道。

院门外,苦头陀伫立雨中,望着溃散一空的手下,浑身冰凉刺骨。

他抬眼望向檐下神色淡然的秦照,满心震惊、恼恨、不甘交织。

可院中陷阱未除、浓烟未散,他终究不敢孤身踏入,只能恨恨伫立。

“大人,速速撤兵!”身旁差役牙齿打颤,惶恐劝诫。

“再逗留片刻,城中巡夜官兵将至,届时进退两难!”

苦头陀咬碎后槽牙,狠狠剜了秦照一眼,终是无可奈何。

他愤然一挥衣袖,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隐入沉沉雨夜之中。

诊房门口,阿钴丽望着苏醒的姚君,又看向屋外退去的强敌。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她浑身脱力,轻轻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秦照,眼底绝望尽数褪去,只剩震撼与心安。

秦照抬手收好瓷瓶,擦去指尖残留的血迹,垂眸看向榻上的姚君。

“命保住了。”

他语气平淡冷静,却带着一贯狡黠的腔调。

“不过姚先生,这条救命人情,咱们回头得好好清算一番。”

姚君虚弱地牵了牵唇角,无力言语,只轻轻点头示意。

院外,徐守林带着民夫欢呼涌入院中,着手清理残局、收拾战场。

秦照轻抚怀中冰凉的瓷瓶,眼底神色愈发深沉幽邃。

今日虽拔除寄生毒根、击退强敌,可吴王、阿钴蛮一众背后的布局黑手。

不过刚刚掀开冰山一角,真正的凶险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