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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一步掠至铁案旁,左手稳稳按覆在吴王颈侧隆起的紫黑毒疱之上,指尖精准锁死毒肿核心,右手银针落定,径直刺入疱顶三分深处。

针尖入肉,无半分寻常鲜血溢出。

拔针瞬息,一缕纤细如丝、泛着乌冷暗光的黑气顺着针孔丝丝拖拽而出,紧随其后,一团浓稠如墨、腥臭刺骨的腐毒黑血骤然喷涌,溅落在冰冷铁面之上,发出细微的灼蚀嘶响,落地转瞬凝成暗沉硬结血痂。

“哼……”

吴王身躯骤然剧烈抽搐,周身骨节咔咔作响,双拳死死攥紧,五指深陷坚硬的铁案板面,硬生生抠出五道交错狰狞的深浅指印。针法强行牵引淤积死毒,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远超寻常皮肉创伤,纵使他半生戎马、心性悍戾,依旧抑制不住浑身震颤。

秦照神色漠然、眼底无波,手上针法快得只剩残影,落针无半分滞涩。第二针精准透入天突,第三针斜穿大椎要窍,第四针直扎曲池,针针落位、分毫不差。

每一针落下,皆有混着暗黑凝血的毒血汩汩外溢,缓缓淌落。

这是极为凶险的金针开穴秘法,以针引气,调动人体本源残存气血,硬生生将淤积脏腑、盘缠经脉的沉腐毒血逼出体外。整套针法步步夺命,分寸之差便是万劫不复。一旦力道偏失、穴位错位,热毒必将顺心经逆行冲脑,吴王顷刻气血逆爆、毙命当场。

可秦照按在吴王后颈的手掌稳如磐石,力道、角度、深浅自始至终完美如一,未有半分偏移。

待第五根最长的银针缓缓旋入脊骨关节缝隙的刹那,秦照指尖轻擦针尾,一缕微不可察的阴毒气息顺着针气悄然渗入深层骨缝,彻底隐匿无踪。

这是他藏于匣底的隐秘后手,阴柔内敛、无迹可寻,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短期之内毫无异状,三五月内亦可安然无事,可但凡吴王日后翻脸负义、强行催动气血、动武发难,深埋脊骨的毒线便会瞬间爆发,腐蚀经脉、阻滞气血,令其下半身彻底麻木废弛,再无反噬发难的余地。

身处虎狼环伺的险地,面对这般暴戾多疑、反复无常的一方藩王,若无半点自保后手,他根本活不过三日。

“吐!”

秦照低喝一声,掌心骤然下沉,重重拍击在吴王后心要害!

“哇呀——!”

吴王仰天长啸,胸腔剧烈翻涌开合,一口浓稠发黑的紫毒恶血自喉间狂喷而出,泼洒地面,积起一摊腥臭刺鼻的污血。

这一口淤积心肺的沉毒尽数吐出,奇效立竿见影。他原本滚烫灼人、赤红狰狞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狂暴血色,转瞬覆上一层虚汗浸透着的惨白,周身萦绕的凛冽暴戾杀气亦随之尽数收敛。

门口值守的披甲卫士齐齐瞳孔骤缩,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方才还戾气滔天、状若疯魔、险些徒手碎案的吴王,此刻胸腔起伏渐缓,急促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一身慑人的杀伐气场彻底敛去。他抬起布满老茧与刀伤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抚过自己的脖颈。

先前僵硬发烫、肿痛麻木、腥臭逼人的腐坏皮肉,此刻热度尽散,刺痛麻木之感消散大半,只剩一片微凉松弛。那死死桎梏着他性命的剧毒枷锁,已然被彻底崩断。

一刻钟。

不过短短一刻钟。

立在柱侧、全程静默旁观的太子阿钴蛮,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掌心悄然发紧。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眉眼沉静,无半分外露惊诧,唯有眼底极深之处,掠过一丝凝重忌惮。

此前他始终将秦照视作口舌伶俐、借机博弈的落魄赘婿,纵使略通医术,也终究是可随意拿捏的底层棋子。可亲眼目睹这等起死回生、瞬息定生死的凶险针法,看着濒死的父王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他心底所有的轻视与算计,尽数烟消云散。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是真正手握生死、逆势控局的狠绝之人。

吴王缓缓抬头,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黑血污渍。

他定定凝视着神色清寂淡漠的秦照,眼底翻涌的滔天杀意与暴戾戾气,一点点被劫后余生的惊悸、后怕与深重敬畏取代。方才毒发绝境,他真切感知到死亡阴影覆体,那种束手无策、濒死绝望的滋味,刻骨铭心。而眼前这个身形清俊、自带病气的单薄青年,仅凭数根银针,便破解无解剧毒,将他从死地挽回。

此前所有的威逼怒吼、强势震慑、徒手碎案的霸道姿态,在旁人一手掌控生死的绝世医术面前,皆显得苍白可笑。

“秦……秦先生。”

吴王嗓音沙哑干涩,昔日蛮横暴戾的气焰荡然无存,居高临下的呵斥也化作了恭敬敬重的称谓。他强撑着坐直身躯,堂堂一方藩王,微微躬身,朝着秦照郑重拱手行礼。

“方才是本王偏执糊涂、出言无状,多有冒犯。秦先生身怀绝世医术,起死回生,本王心服口服。”

秦照神色未变,指尖利落收针,将一根根寒光凛冽的银针有条不紊归入针包,全程未曾抬眸,语气清淡无波:“吴王不必急于道谢认错。”

“此番针法,仅能暂时镇压热毒、排空表层恶血,终究治标不治本。”他缓缓开口,字字属实、无半分虚言,“这套针法效力仅存三日,三日内若无专属安神汤药固本截根,体内残余毒浊必将重聚反扑,届时毒素沉腑入脉、扎根脏腑,便是神仙难救。”

吴王身躯一震,心神骤然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沉声应道:“先生所需任何珍稀药材、奇药辅料,尽管直言!使团驻处宝库充盈、应有尽有,必当全力供给!”

“药材不急。”

秦照收好针包,终于抬眸,目光平静扫过吴王与一旁静立的阿钴蛮,从容道:“沧源全境疫症蔓延、民心惶惶,单靠我一人逐针施救,终究杯水车薪,救不尽万千病患。我欲推行试种防病之法,从健康未染疫者入手,彻底阻断疫症传播根源。”

一旁的阿钴蛮眉头微蹙,上前半步。身姿端凝矜贵,语气沉稳克制,带着储君纵观全局的审慎考量,全无半分浮躁狭隘:“沧源百姓固守乡土旧俗、敬畏宗族礼法,对未知新法素来抵触。骤然推行试种之法,恐引得民心躁动、宗族非议,稍有不慎便会滋生乱端,动摇地方根基。”

他语调平和、思虑周全,是上位者制衡全局的长远考量,绝非寻常官吏的狭隘短视。

“正因旧俗桎梏、民心畏乱,才需隐去官面名头、务实低调行事。”秦照径直接话,逻辑清晰、直击要害,“此事不挂官府牌匾、不借宗族名望,只需划拨一座无人问津的废弃大屋,作为专属防疫居所,隐秘试行、不扰民众。”

“先遴选三十名体魄强健、从未染疫的清白百姓试点新法,以三日为期,凭实效立证。只要试种者安然无恙、不受疫侵,铁一般的成效摆在眼前,流言自会不攻自破,乡风民心顺势归顺,无需强行施压扰民。”

阿钴蛮唇瓣微动,还欲斟酌利弊、周全章法,一旁的吴王已然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大腿之上,满堂俱震。

“给!尽数依从先生所言!”

吴王此刻满心只求固本保命、牢牢留住秦照这救命之人,只要能根除后患、稳住自身性命,别说一座废弃大屋,就算拆了使团跨院、动用王府私产,他也毫不犹豫。

“使团驻处西侧,恰好有一处闲置无名大屋,院落开阔、清净僻静,且地处一隅、易于封锁管控。本王即刻派人层层布防把守,隔绝外人窥探、杜绝一切干扰!”吴王目光灼灼,紧盯秦照斩钉截铁,“今日起,先生便迁入使团驻处安居!试种防病一应事宜,全权由先生调度,本王调拨一队精锐卫士,尽数听候先生差遣,无人敢违逆半分!”

阿钴蛮见状,默然垂眸退至一旁,不再多言劝阻。他眼底沉静如水、无波无绪,暗自将局势尽收心底。父王劫后余生、心神未定,极度依仗秦照的医术,此刻顺势放权、全力配合,是最稳妥的稳局之策。他冷眼观棋、深藏城府,不争一时长短,只静待局势推演。

“便依此行事。”

秦照淡淡应声,从容整理衣袖,神色依旧淡然无波,转身着手分拣、调配防疫药草,对方才的救命之功、骤然到手的权重权柄,无半分矜骄自得。

半个时辰后,秦照收拾好简单行囊,悄然迁入使团驻处西侧偏院。

夜色渐浓、月华沉落,高墙深院的使团驻处灯火稀疏,回廊间巡逻卫士的铁甲脚步声规律回荡,整座院落肃穆森严、暗流隐伏。

秦照独坐新收拾的书房之中,抬手推开木窗,晚风携着深夜微凉潮气灌入室内,吹散满屋淡淡的药草气息。他凝望院中沉沉暗影,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冷光。

眼下他看似稳稳立足、手握防疫大权、得吴王倾力依仗,实则皆是镜花水月、临时制衡的虚妄之态。

吴王暴戾多疑、反复无常,今日因活命之恩暂且低头,待他日剧毒根除、危机尽去,必定翻脸无情、卸磨杀驴。太子阿钴蛮隐忍深沉、城府难测,全程旁观制衡、置身事外,冷静审视着自己这枚骤然打乱全盘棋局的变数。这偌大使团驻处,表面安稳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他唯有牢牢攥住医术与防疫的绝对主动权,步步为营、预埋自保后手,方能在各方势力的博弈夹缝中,稳稳谋得一线生机。

正当秦照低头细致分拣试种所需药草、精准配比药性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压抑的木门叩击声。

“叩、叩、叩——”

声响低沉急促,刻意压着动静,不敢惊动巡逻卫士,藏着极致的隐忍与惶恐。一道压到极致、裹挟着剧烈痛楚的沙哑嗓音,从门缝中艰难挤入屋内。

“秦先生……救我……求您快救救我!”

秦照眼神骤然一凝,放缓手中动作,起身将木门拉开一道细缝。

廊下灯笼昏黄微弱、光影斑驳,使团随行官姚君蜷缩在门外浓重阴影之中,全身裹着一件厚重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遮得密不透风,不露一寸肌肤。他双手死死攥紧斗篷边缘,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显然正承受着撕筋蚀骨的极致痛楚。

“姚大人?”秦照微微蹙眉,“深夜至此,何事?”

“别点灯!速速把灯灭了!”姚君瞬间慌声低喝,身躯拼命往阴影深处缩动,眼底盛满极致恐惧,“我畏光灼体、见不得亮!快让我进去!”

秦照并未贸然开门放行,立在门内,借着微弱月色与廊下余光,细细审视打量着他,不动声色。

姚君斗篷缝隙中,隐隐飘出一缕怪异气息。并非沧源疫症的腥臭腐气,而是一种甜腻过头、混杂着彻骨寒意的诡异异香,闻之令人胸腹发寒、心生戒备。更惹眼的是,他斗篷外露出的几根手指之上,皮肤悄然覆着一层薄而诡异的暗黄色斑纹,异状丛生。

这绝非寻常伤寒疫症,亦不是普通皮肉创伤。

“秦先生,求您慈悲!切莫让旁人窥见分毫!”姚君带着哭腔低吼,死死压低嗓音,唯恐被巡逻卫士察觉踪迹。

秦照眼底冷意微沉,侧身让出一道窄窄的通道,语气淡漠无波:“进来。”

姚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钻入漆黑屋内,不敢有半分迟疑。

秦照随手合上木门,彻底隔绝廊外灯火与周遭声响,将所有动静尽数封锁于屋内。

屋内瞬间陷入漆黑。姚君浑身脱力,顺着门板缓缓瘫软在地,依旧死死裹紧斗篷,整个人蜷缩成团、颤抖不止。发丝外露出的半张脸面白如纸,下唇被牙齿死死咬破,渗出一缕黑紫色血痕,毒相诡异深重。

秦照立于黑暗中央,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他,声线很轻,却无半分温度:“姚大人深夜潜行、避人耳目,躲灯畏光,莫非只是为了来此避人藏身?”

“救我……求先生救我!”

姚君喘息沙哑、气息紊乱,满眼绝望:“先生医术通神,连吴王深入脏腑的剧毒都能拔除,一定能救我!我身上这怪病,万万不能让使团众人知晓,更不能传入王庭!一旦消息泄露,我必死无疑!”

窗缝漏进的细碎月光,勉强照亮屋内方寸之地。那股甜腻冰冷的异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透着刺骨阴毒。

秦照不再观望,缓步上前,取过桌边竹镊子,轻轻挑开姚君颈侧紧绷的斗篷衣领。

月光之下,姚君脖颈、整片锁骨肌肤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连片滋生的暗黄色斑纹,表层泛着诡异油光,顺着经脉肌理向内蔓延,深深隐入胸口脏腑深处。

毒沉骨血、潜伏经脉、畏光避阳、异香萦绕。

秦照心中已然判定分明:这根本不是沧源县流行的外感疫症,而是一种长期浸染、慢性沉积的专属秘毒,扎根骨血、潜藏日久,今夜骤然彻底爆发。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露半分洞悉,只淡淡开口询问:“此状发作多久了?”

“已……已有三月。”姚君死死紧闭双眼,哪怕只是余光触及月色,都觉眼球灼痛刺骨,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往日靠王庭配发的镇痛香丸,便能强行压制毒性、隐忍无事。可此番出使沧源,香丸早已耗尽,今夜子时,毒火骤然从骨缝中窜出,灼烧经脉、痛彻骨髓,我实在支撑不住……先生,我不求根治,只求止痛压毒,容我熬过此番出使便可!”

秦照收回竹镊子,神色冷淡平静:“你的脉象我不探,你的内情我不问,你的私隐我不碰。你身居使团要职,牵扯王庭隐秘,我无意掺和其中。”

“但你今夜想安稳熬过、不痛死此地,就必须尽数听我吩咐,不得有半分隐瞒、半分违逆。”

姚君浑身剧烈一颤,强忍骨缝钻心的剧痛,慌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包密封完好的生药,颤抖着递至身前:“这是我随身珍藏的寒性镇痛药,是我唯一的保命之物!先生只需以此入药,帮我疏通经脉、压下毒火,我必有重谢!”

秦照顺手接过药包,借着微光扫过药材品类,眼底已然了然。

包中皆是极寒烈性镇痛药材,药性霸道凛冽,短期止痛奇效显着,却极易冻伤五脏六腑、损耗本源气血,是彻头彻尾饮鸩止渴的霸道法子。

他不再多言,即刻起身取针,抽出一根干净银针,精准刺入姚君合谷要穴,指尖引动一缕细微针气,顺势将寒药药力强行推送入手阳明大肠经,顺周身经脉流转,镇压乱窜的毒火。

“嗯——!”

姚君浑身猛地一抖,闷哼出声,额间冷汗层层滚落、浸透鬓发,皮肉之下的刺骨痛感疯狂翻涌,又被针气强行压制,极尽煎熬。

半炷香后。

骨缝窜动的灼烧剧痛缓缓消退,肌肤表层发烫的暗黄斑痕虽未褪去,可那股蚀骨烧心的毒热痛感,已然被彻底镇压平复。

姚君浑身脱力瘫坐地上,大口喘息不止,眼底交织着极致的侥幸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他挣扎着撑起身形,再度将斗篷死死裹紧、密不透风,不露一寸肌肤,如同死死遮掩一桩足以致命的滔天秘事。

秦照洗净银针、妥善收好,声音冷冽依旧:“今夜之事,出此门便一笔勾销,我从未见过、从未听闻。”

“但你切记,烈性寒药只能治标、无法治本。此番只是强行将毒势压下蛰伏,并非彻底根除。下次毒势反扑,必定更为凶猛刺骨,届时再无针法可压、无药可解。”

姚君身躯骤然僵硬,不敢多言半句,低头敛神、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退出房间,顺着深夜寂静的回廊,快速消失在沉沉夜色尽头。

屋内重归死寂。

秦照望着他离去的漆黑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吴王身中旧毒、受制于人;太子阿钴蛮冷眼观局、深藏不露;如今再加一个身染王庭秘毒、暗藏滔天隐秘的姚君。

看似守备森严、权责分明的使团驻处,实则人人身有软肋、个个暗藏破绽,尽数被无形丝线缠绕、暗中制衡。

而他,正是那攥住所有丝线、掌控全盘局势的执棋之人。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薄薄晨雾笼罩整座使团驻处,清气微凉。

西侧废弃无名大屋门前,数十道沉重木枷、精铁锁具轰然落地,牢牢封锁院落边界,杜绝外人随意出入、窥探滋事。

吴王身着一身玄色宽边莽服,颈间贴着秦照调配的解毒膏药,面色虽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眼底的暴戾戾气却已然尽数收敛,多了几分沉稳克制。他大步立于院门前,抬手一挥,身后两队精锐卫士轰然应诺,迅速列阵肃立,将整座大屋团团围住,守备森严、水泄不通。

阿钴蛮静立一侧,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清挺矜贵,眉眼沉静淡漠,默默审视着眼前布局,不言不语、冷眼控局,储君沉稳内敛的气度尽显无疑。

“父王。”阿钴蛮轻声开口,语气审慎持重,“此地紧邻民居,全城百姓视线齐聚于此,贸然推行新法试种,恐引乡族非议、民心躁动,还需稳妥缓行、周全善后,以免滋生事端、动摇人心。”

“非议何在?躁动何来?”吴王抬手径直打断,语气铿锵霸道、底气十足,“本王的性命是秦先生所救!沧源疫症横行,世俗旧俗无用、民间偏方无效,唯有先生新法能救人济世!城中那些守旧宗族、老朽乡老,胆敢聚众闹事、妄议新政,便让他们族长亲自来见本王领罪!”

“秦先生行事,尽数由本王撑腰!谁敢阻拦新法、妄议是非,本王绝不轻饶!”

阿钴蛮闻言,不再劝谏,微微垂眸、默然顺从。他心知父王劫后余生、一心固本保命,此刻全力配合乃是必然,自己只需静观新法成效、稳稳把控局势,不轻易入局,恪守储君制衡观望之态。

檐下清风拂面,秦照一身素色干爽布衫,身形清俊挺拔,静静立在屋檐之下。看似单薄病弱,却自带沉静内敛的强大气场,周身淡然自若,让周遭凶煞肃杀的精锐卫士,无人敢直视、无人敢冒犯。

“太子殿下多虑。”秦照转头看向阿钴蛮,似笑非笑、语气从容,“我早已定下规矩,不挂官牌、不借族势、不扰民心。只遴选三十名体魄强健、从未染疫的清白百姓入内试种,以三日为期,凭实效立言、用结果服众。”

阿钴蛮微微颔首,气度端凝沉稳:“先生既有万全把握,便放手施为,此间诸事,我与父王尽数为你兜底。”

片刻之间,使团兵丁便依规遴选,押送三十名精壮无疫民夫有序进入大屋。

一众民夫起初满脸惶恐、心神惶惶,皆以为是被抓来顶疫送死,满心绝望。可入屋之后,只见屋内整洁干净、床榻齐备,温热的清毒汤药有序摆放。秦照神色镇定、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安排药童与卫士分发汤药、记录体温、排查皮疹、监测众人身体状态,全无半分凶险乱象。

大屋门外,各方潜伏眼线、县衙小吏、乡族老者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不休。

此前满城流传的“外乡赘婿妖医乱治、新法引灾招祸”的流言蜚语,在吴王亲自坐镇、重兵守护、三十名百姓安然试种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当下局势——

昔日备受轻视、声名不堪的低位赘婿秦照,已然凭一己绝世医术彻底站稳脚跟,手握沧源县疫防生杀大权。连暴戾多疑的吴王都俯首敬重,唯有城府深沉的太子阿钴蛮冷眼避让、暗中审视,他已然悄然成为这片地界真正掌控生死、制衡各方的核心关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