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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子暴毙,没人保得住你。”

吴王脚掌重重碾在郝有昌胸口,骤然发力。草棚之中,骨头断裂的闷响刺耳炸开。郝有昌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浑身剧烈痉挛,连跪地求饶的气力都被彻底抽空,只能瘫软在泥泞之中,瑟瑟发抖。

四周待命的军卒即刻提刀围上,粗麻绳翻飞缠绕,死死缚住郝有昌四肢。方才还故作高深、拿捏全场局势的神医,转瞬便如同濒死丧犬,被牢牢钉死在泥水之中,狼狈凄惨,再无半分傲然姿态。

秦照唇角微挑,笑意清冷。郝有昌十指干净,不见半点药渣,可这隐秘暗记,绝非悬壶济世的医者该有的东西。这一场层层布设的死局,从一开始,就没给三王子留过半分生机。

吴王猛然转头,一双怒目赤红狰狞,死死锁定秦照,厉声喝斥:“押去偏棚囚笼!待老夫审出郝有昌的口供,再细细清算你的罪责!”

兵卒手上发力,拖拽着秦照向后退去。

秦照抬眸,神色淡然,仿若眼前这场血腥闹剧与自己无关,语声平稳无波:“吴王,三王子已然殒命,可为你铺路的底牌,还没彻底断绝。”

吴王脚步骤然一顿,按在刀柄上的手掌青筋虬结,满身戾气翻涌升腾,沉声质问:“你此话何意?”

“郝有昌这剂夺命烈药,葬送的不止三王子一人。”秦照顺着拖拽之势缓缓后退,字字清亮,落地有声,“隔壁的阿钴丽姑娘,身中剧毒与三王子同源。此人布局歹毒,本就是一石二鸟的绝杀毒计。”

吴王面色骤然沉寒,一腔怒意瞬间凝在眼底。

不等他出言怒斥,隔壁草棚的软帘骤然被一只惨白纤细的手一把掀开。

大傻手捧水囊快步追出,神色焦灼,连声劝阻:“姑娘!你身染沉疴,万万不可下床受风!”

阿钴丽抬手将他一把推开。她一身单薄月白内衫裹着孱弱身躯,面色惨白无半点血色,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决绝狠厉。弟弟惨死的动静透过帘幕尽数入耳,加之她大半年来被郝有昌刻意磋磨、视作废人肆意折辱的层层屈辱,万般郁结在此刻彻底崩裂、尽数爆发。

她目不斜视,既未看向被押制的秦照,亦未曾理会身旁戾气滔天、面色铁青的吴王。

阿钴丽踏过泥泞湿冷的地面,俯身拾起一名军卒遗落的短匕,侧身撞开拦路的兵卒,手腕陡然发力,利刃笔直刺穿郝有昌的咽喉!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阿钴丽一身雪白衣襟,触目惊心。

郝有昌双目暴凸,喉咙里汩汩涌出带血气泡,身躯剧烈抽搐数下,气息彻底断绝,重重瘫倒在血泊之中。

全场瞬间死寂。一众军卒紧握长刀,人人僵立原地,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尽数被这骤然决绝的血腥一幕震慑。

阿钴丽缓缓松手,任由短匕深插在郝有昌颈间。她静立血泊之中,胸口剧烈起伏,身形摇摇欲坠。她转头望向被兵卒牢牢押住的秦照,眼眸冷冽如冰,无半分谢意,只剩大仇得报后的空洞与麻木。

她亲手诛杀郝有昌,从来不是为了帮秦照脱困,只为清算自己与弟弟积攒至今的血海深仇。

吴王太阳穴青筋狂跳,怒火直冲头顶,指着秦照厉声冷喝:“郝有昌一死,罪证口供尽数断绝!把他锁入囚笼,严加看管!”

厚重铁链哐然坠落,锁舌扣合的脆响在空旷偏棚中回荡不绝,寒意彻骨。

秦照被推入囚笼,抬手轻掸衣袖沾染的泥尘。他隔着木质栅栏望向气急败坏的吴王,余光敏锐捕捉到对方脖颈处一丝诡异异样。

吴王正欲转身处置三王子遗体,脚步忽然虚晃不稳。那张原本威严暴怒的胖脸上,皮肉诡异蠕动,颈侧血管突兀隆起,皮下透出一层妖异青紫,骇人至极。

他对此全然无知,只觉脖颈闷胀紧绷,烦躁抬手反复揉捏颈间皮肉,未曾察觉致命危机已然缠身。

秦照斜倚在囚笼干草堆上,寻了个闲适姿势靠住木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浅笑,洞悉一切。

郝有昌的算计阴狠深沉,受害者远不止三王子与阿钴丽。眼前这位权镇一方的吴王,早已深陷药毒反噬的死局,只待时机爆发。

偏棚之外早已乱作一锅粥,兵卒呼喝、甲胄铿锵、侍从悲嚎,种种嘈杂声响交织缠绕,纷乱不休。片刻后,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碾压所有杂音,飞速逼近棚内。

贺咏茗一路狂奔而至,腰间青铜官牌撞击作响,衣袍褶皱遍布、袖口崩线,满身狼狈局促。踏入偏棚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地上脖颈插匕、血泊渐凝的郝有昌尸体,眼皮狠狠抽搐,心底骤然沉坠。

“吴王!万万不可乱了阵脚!”贺咏茗强压心底慌乱,急切劝谏,“三王子骤然横死,朝廷追责下来,你我无人能担此滔天大祸!如今郝神医已死、死无对证,当务之急是封死所有口风,绝不能让外界窥见半分蹊跷!”

吴王对此充耳不闻。

他静立囚笼之前,身躯紧绷如满弦硬弓,周身戾气沉沉翻涌,压抑得棚内众人不敢喘息。

“吴王?”贺咏茗见状,连忙伸手想去拉扯他的衣袖,试图安抚。

吴王骤然挥手,粗暴甩开他的手。只这一动,身躯骤然失衡,重重撞在身侧木柱之上,力道极重。

近身两名兵卒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吴王!”

此刻的吴王面色惨白如纸,冷汗层层浸透额角,呼吸粗重急促,双眼微微泛白。他右手死死攥住颈间锦缎,猛然发力撕裂衣襟,脖颈皮下数根青紫血管突兀鼓起、剧烈蠕动,顺着咽喉一路蔓延至脸颊,景象诡异惊悚。

“吴王突发急症!”贺咏茗脸色剧变,慌忙后退半步,高声传令,“快!传郝神医随行童子!速召营中军医施救!”

兵卒七手八脚将吴王扶坐于木椅之上。他身躯不住抽搐颤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哑喘息,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出齿外,已然吐不出半句完整字句。

贺咏茗急得原地转圈,掌心沁满冰凉冷汗。他暗中摩挲袖中油帛夹层,那张盖着自己私章的药料验方坚硬刺骨,沉甸甸压在心口。郝有昌身死,已然死无对证,可若是吴王再殒命于此,后续生药交接无官印背书,朝廷一旦彻查,他贺咏茗必定首当其冲,难逃杀身灭祸。

“没用的。”

囚笼之内,一道清亮淡然的声音骤然穿透满场慌乱,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秦照慵懒倚在干草堆上,姿态松弛从容,不见半分囚笼困徒的窘迫。他抬眸扫过吴王颈侧蠕动的青黑血管,又淡淡掠过贺咏茗微微发颤的袖口,语气平缓无波,笃定万分。

“贺给事就算请来军医,顶多灌两碗参汤暂缓痛楚。但凡敢施针下药,非但救不了吴王,反而会当场断送他的性命。”

贺咏茗猛然转头,双目死死盯住笼中秦照,厉声呵斥:“你一介待审死囚,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局势!”

“是不是蛊惑,吴王心知肚明。”秦照全然无视他的暴怒,目光始终落在痛苦挣扎的吴王身上,缓缓道,“阿钴丽姑娘是常年受毒物浸骨,积疾沉疴、日积月累。而吴王是猛药冲脉,气血逆行,骤然急症爆发,二者全然不同。”

吴王抽搐不止的身躯骤然一僵。

他口不能言,一双充血赤红的眼眸猛地转向囚笼,死死锁定秦照,双手死死攥紧椅扶手,力道凶猛,直接让指甲崩裂、指缝渗出血丝。

“昨夜,你定然服用过郝有昌特制的定神丸。”秦照抬手虚指心口,语气无比笃定,“药丸入腹,心口燥热,彼时只觉通体舒畅、气血通达。可此药性子极为霸道,实则是强行将你体内所有气血逼至头顶。郝有昌在世时,尚可按时施药制衡调和。如今他一死,后继无药压制,药性彻底反噬,气血逆行失控,再无制衡之法。”

吴王喉间喘息愈发急促粗重,头颅似被万千钝刀反复切割研磨,剧痛钻心刺骨,眼底硬生生逼出细碎血丝,痛苦难当。

贺咏茗急得跳脚,连连辩驳阻拦:“吴王莫要信他鬼话!他不过是个落魄赘婿,不通医术,分明是借机搬弄是非、妄图脱罪!”

秦照轻笑一声,换了个更为闲适的姿势倚靠,语气淡然:“贺给事说得没错,我身份低微、本事浅陋。但我敢断言,吴王这急症,半个时辰内若不能将逆行气血压回心包,即便侥幸苟活,余生也必定口角流涎、瘫痪在床,终身无法起身。”

话音未落,吴王身躯猛然奋力一挣,直接从木椅上重重摔落地面,砸起一片尘土。

他全然不顾上前搀扶的贺咏茗,用尽浑身残存气力,手脚并用地爬至木栅栏前,一只沾满泥水与汗血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秦照的鞋帮,不肯松开。

那张素来威严矜贵、执掌一方权柄的面庞,此刻因极致剧痛扭曲肿胀,往日傲气威严尽数消散,眼底只剩赤裸裸、极致卑微的求生恐慌。

“救……救我……”

破碎含糊的微弱音节,从吴王颤抖干裂的牙缝间艰难挤出,卑微至极。

周遭军卒尽数呆立当场,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声打破沉寂。

方才还一心要将秦照囚死偏棚、定罪问斩的吴王,此刻竟卑微如乞,跪在囚笼之外,苦苦哀求一个低位赘婿出手救命。

贺咏茗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浑身冰凉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满是震骇与忌惮。

秦照垂眸望着脚下那只死死拽住自己鞋帮、不住剧烈颤抖的大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想我救你,不难。”

秦照微微俯身,视线与吴王赤红充血的眼眸平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笃定:“但在此之前,你我今日的旧账,必须先行厘清。”

他静静注视着吴王青筋暴起、不住抽搐的手背,缓缓开口:“救你性命易如反掌。可你今日擅闯羁押之地,无故拷打锁拿我身,强行给我安上谋害三王子的死罪。这笔冤屈,需一纸亲笔字据,当众画押厘清,还我清白。”

“你放肆!”

贺咏茗骤然上前一步,指着秦照厉声怒斥:“吴王乃是朝廷亲封的镇守重臣!你一介无名赘婿,竟敢当众要挟朝廷命官,此乃株连灭门的重罪!”

秦照自始至终未分他半分余光,只紧盯气息奄奄、濒临绝境的吴王,字字冷冽清晰:“吴王,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你脖颈的青黑淤毒,已然漫过下巴。一旦侵入天灵盖,便是神仙难救,终身瘫痪废人一个。”

吴王喉间喘息如破旧风箱,头颅剧痛欲裂,神智几近涣散,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当下的绝境。

郝有昌已然身死,全场上下,唯有这个被他肆意折辱的赘婿,能看破他的病灶、救他性命。

“取……笔墨来!”

吴王浑身战栗不止,咬牙朝着贺咏茗沉声下令,语气带着极致的急迫。

贺咏茗面色惨白如纸,慌忙跪地劝阻:“吴王!万万不可!白纸黑字落下,后患无穷,日后必成掣肘!”

“写!”

吴王骤然怒吼,口中溅出细碎血沫,拽着秦照鞋帮的手愈发用力,近乎癫狂:“按他说的写!立刻写!”

兵卒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搬来一张歪斜木案,摆上粗糙的随营文房用具,动作仓促慌乱。

贺咏茗双腿发软,握笔的手抖得如同筛糠。他假意铺纸磨墨,余光频频打量秦照,心底飞速盘算利弊,寒意彻骨。若是秦照当真救活吴王,自己先前与郝有昌暗中勾结的种种私账,必定彻底败露,届时大祸临头,再无退路。

“不必磨蹭,照我所言落笔,一字不许改。”

秦照倚着木栏,冷声吩咐:“写明吴王受郝有昌蒙蔽,误抓秦照;经查实,三王子之死与秦照毫无干系,特此澄清清白。日后无王府、省道正规文书,不得以此事追责、报复秦照。”

贺咏茗悬笔迟疑,抬眼望向地上痛苦挣扎、濒临崩溃的吴王,进退两难,满心焦灼。

吴王双目赤红欲血,死死瞪着他,用尽最后一丝余力颔首示意,逼他即刻落笔。

贺咏茗再不敢拖延,落笔如飞,顷刻间写好字据,抬手快速吹干墨迹,神色阴沉至极。

秦照隔着木栏接过纸页,逐字逐句细细核验,确认无模糊措辞、无暗藏陷阱,字句严谨无瑕,方才递还回去:“画押,加盖吴王官印。”

吴王一把夺过毛笔,无暇细看字句,指尖蘸着嘴角溢出的血沫,狠狠按上鲜红指印,又猛地扯下腰间沉甸甸的青铜官印,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盖在落款之处。

官印落下的瞬间,全场兵卒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人人面露震骇,无人敢置信眼前所见。

堂堂镇守一方、权柄深重的吴王,竟当众屈尊囚笼之前,为一个无名赘婿写下认错清白的字据,自承过失,沦为全场所有人亲眼见证的奇观。

贺咏茗立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袖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忌惮与阴鸷,心底杀意已然暗生。

秦照将这份带着血印与官印的认书仔细折好,妥帖藏入衣襟内侧,这才从容直起身形,气度悠然。

“贺给事,还在愣着作甚?”

秦照抬手轻叩囚笼木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吴王字据已立,还不开锁放人?”

贺咏茗眼皮狠狠抽搐数下,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得咬牙掏出腰间铁匙,插入铜锁狠狠拧开。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铁链轰然坠落地面,锁具彻底松开。

秦照缓步踏出囚笼,抬脚避开地上血泊淤泥,径直走到吴王身前。他并未借机索要通行文书,亦未要求撤走看守兵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深谙人心与局势,一纸认书已是当下拿捏吴王的极致。若是得寸进尺,只会逼得穷途末路的吴王彻底破防、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自此,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冤死囚徒,而是全场唯一能稳住局面、救治吴王的关键底牌,局势彻底逆转。

“吴王,忍住。”

秦照俯身,修长干净的指尖精准扣住吴王颈侧那条疯狂蠕动、鼓胀不休的青黑血管,骤然发力狠狠下压!

吴王身躯猛地剧烈一震,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剧痛声响彻整座偏棚,震得众人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