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到第十次，氨味没了，保湿效果也跟着没了。
苏雨桐把样品涂在手背上，皮肤干了以后紧绷绷的，跟涂了自来水没区别。
她把烧杯重重放在台面上，声音有点大。
李深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目镜。
每次失败苏雨桐都想摔烧杯走人。
有一次她真的举起了烧杯，玻璃底离台面二十厘米，手腕绷着劲。
她盯着烧杯里那层淡黄色的液体看了两秒，又把烧杯放下来了。
没有原因，就是不甘心。
李深从来不急。
他把数据铺在桌上，一张张按顺序排开，参数列成表格，用红笔圈出异常值。
他一个个比对，调整配方，重新计算比例，然后把新的方案推到苏雨桐面前。
苏雨桐蹲在实验台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她问他：“你不累？”
“累。
累也得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苏雨桐没再问。
她把笔插回耳朵上，站起来，重新拿起移液器。
第十一次到第十五次，保湿效果上来了，液体发黄，像隔夜的茶。
苏雨桐把样品和市面上的保湿水放在一起对比，颜色差得太远，她叹了口气，在李深的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颜色不行，继续。”
第十六次到第二十次，颜色终于透明了，像纯净水一样透亮。
苏雨桐高兴了半分钟，算了算成本，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一升原料的成本够买半台离心机。
她把计算器摔在桌上，数字还在屏幕上跳动，她没有按清零键。
苏雨桐蹲在实验室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出声。
声音不大，闷在膝盖和胸口之间，像隔了一层棉被。
李深走过去蹲下来，没碰她。
两个人隔了半米，他蹲在瓷砖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等她哭完。
“怎么了？”
“我做不到。
二十次了，每次都差一点。”
“那就试第二十一次。”
苏雨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
她看着李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就像在说“今天星期三”一样自然。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回实验台前。
第二十一次。
液体从试管里倒出来，流进比色皿，透明得像空气，没有一丝杂色。
没有气味，没有浑浊，没有多余的泡沫。
苏雨桐把比色皿放进检测仪，按下启动键，手指微微发抖。
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保湿效果是市面产品的两倍。
成本只有五分之一。
苏雨桐蹦起来，手里的试管差点甩飞出去。
她一把抓住试管，指节攥得发白，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嘴里喊出来：
“成了成了！”
声音在实验室里来回弹了两遍，连通风橱的玻璃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李深盯着那管液体，嘴角慢慢翘起来，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苏雨桐忽然想起自己是全校闻名的天才少女。
十五岁考上杭大化学系，十八岁保送研究生，发过三篇ScI，导师说她是他带过最聪明的学生。
她赶紧把脸上的笑收回去，清了清嗓子，下巴抬起来，声音压得又平又淡。
“嗯，还行吧。
勉强及格。”
李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试管，又移回来。
他没有戳穿，只是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拔开笔帽，递给她。
“写实验报告。”
苏雨桐接过笔，低头写字的时候，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点。
苏雨桐打听到李深的宿舍，掐着晚饭后的时间点堵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推到肘弯，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没拿书也没拿包，就一个人抱着胳膊靠在走廊栏杆上。
路过的男生多看了她两眼，她瞪回去，眼神凶得像护食的猫。
李深从食堂回来，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
他走到宿舍门口，看见苏雨桐，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化学系就那么大，打听一下就知道。”
苏雨桐站直了，胳膊从胸前放下来，掌心贴在裤缝上，下巴抬着，“我要加入公司。
”
李深把豆浆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加入什么公司？”
“你的公司。
深秋生物。
我要当第一个技术合伙人。”
李深靠在门框上，钥匙挂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没插进锁孔。
他看着苏雨桐，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像在跟谁较劲。
“你确定？这活又脏又臭。”
“我确定。
我要股份。”
苏雨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抖，眼睛也没眨。
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只有那一下，暴露了她心里那点紧张。
李深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行，你狠”的笑。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进去，回头说了一句：“行。”
苏雨桐愣了一秒，然后追进门，声音从走廊一直跟到宿舍里面：
“股份多少？你给我多少？”
系统穿着花衬衫，扣子敞着两颗，金链子在领口晃荡。
它叼着雪茄，墨镜推到额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冒出来，雪茄灰掉在虚拟的地板上，它没掸。
【叮！恭喜宿主收服“暴躁技术娘”一枚！奖励：去氨技术优化版。】
李深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
系统理直气壮，雪茄从嘴角换到另一边，吐出一口虚拟的烟。
【我没点鸳鸯谱。
我只是提醒你，这姑娘是保送生，智商一百五，比你高。】
李深没接话。
系统又补了一句：【她情商比你低。
你俩绝配。】
“你是系统还是月老？”
系统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架在鼻梁上，镜片反了一下光。
【都是，都是。
月老是兼职，系统是主业。】
苏雨桐正式入职深秋生物那天，行政小姑娘领她到工位前。
桌子上立着一块亚克力牌子，白底蓝字，印着四个字：技术总监。
苏雨桐低头看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