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摸了摸牌子的边缘,又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写。
她把牌子放回原位,嘀咕一声:
“技术总监,就我一个人?”
李深从库房搬了一台旧电脑过来,电源线绕在胳膊上,显示器贴着胸。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插头从桌底穿过,弯腰对准主机接口。
“以后会多的。”
“你画饼。”
李深蹲在桌底,手指摸索着插孔,声音从桌面下方传上来。
“我从来不画饼。”
插头咔嗒一声插进去,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沈清秋推门进公司。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份盒饭,路过前台的时候问了一句李深在哪。
前台小姑娘指了指里间的办公室。
沈清秋走过玻璃隔断,透过窗户看见实验室里有个陌生女生在忙活。
女生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的移液器按得又快又稳,旁边一排试管架摆得整整齐齐。
沈清秋转向李深,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没笑。
“这谁?”
“新招的技术总监。”
沈清秋上下打量那道身影。
女生侧过脸,下颌线条分明,年龄看着跟李深差不多。
沈清秋的目光从女生的白大褂移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到她的脸。
“女的。”
“嗯。”
沈清秋没再说话。
她把塑料袋放在李深桌上,盒饭从袋口露出一个角。
她站的位置正对着玻璃窗,视线越过李深的肩膀,落在实验室里那盏亮着的灯上。
她的眼神变了味儿。
不是生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一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的事。
苏雨桐端着烧杯从实验室出来,玻璃杯里的液体颜色淡黄,冒着细微的热气。
她走到水池边准备冲洗,一抬头看见沈清秋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沈清秋先开口:“那是,你是李深女同学?”
“是。”
“哦。”
苏雨桐端着烧杯转身回去了。
实验服的下摆在转身时甩了一下,烧杯里的液体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她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清秋转头看李深。
她没说话,下巴微微往实验室的方向偏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
李深把打印机里卡住的一张纸抽出来,理了理边角,重新放回纸槽。
“她情商低。”
晚上李深送沈清秋回宿舍。
校园里的路灯隔二十米一盏,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一个路灯下影子从身后拖过来,走到下一个路灯时影子转到身前,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
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
“李深,我们公司里女孩子越来越多了。”
“都是员工。”
“我知道。”
她走得很慢,鞋尖踢着一颗小石子。
石子从地砖的缝隙里被踢出来,滚了两步,她又踢了一下,石子跳起来撞在路边的道牙上。
沈清秋低着头,视线追着那颗石子。
“我就是……有点担心。”
李深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热,他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按了一下。
“清秋,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鼻梁一侧有阴影,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那颗石子被她踢到路边的草丛里,落在草叶间,不再碍事。
送完沈清秋,李深一个人往回走。
走到化学楼拐角,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苏雨桐的短信:“明天继续实验,别迟到。”
李深站在路灯下,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知道了,苏总监。”
隔了几秒,回复过来。
“别叫我总监,别扭。”
“那叫你什么?”
“叫我雨桐姐。”
“你比我大?”
“大三岁呢!”
李深站在路灯下,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化学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经过连续测试,“黄金圣水”升级版的功效终于跑完了全部数据。
保湿和美白两项指标比第一代提升了将近四成,祛斑数据也出来了。
淡斑有效率百分之七十八,对晒斑和妊娠斑的效果最明显,黄褐斑的淡化速度比市面主流产品快一倍。
李深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结论栏,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祛斑功能,成了。
公司第一次会议在李深租的那间写字楼里开。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墙上白板写着零星的化学式,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沈清秋坐在李深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咬出浅浅的牙印。
沈悦坐在对面,翘着腿,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偶尔震一下。
苏雨桐最后一个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咖啡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李深站到白板前,把“黄金圣水升级版”几个字写在中间,画了个圈。
他看着底下三个人。
“产品定型了,需要一个新名字。
不能叫黄金圣水,这个名字上不了台面。”
沈悦第一个开口,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叫‘清颜’,清爽的颜,简洁好记。”
苏雨桐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太俗了,满大街都是清颜、素颜、美颜。
叫‘原液一号’,硬核,消费者觉得有科技含量。”
沈清秋摇头,把笔记本上的字划掉一行:“像化工原料,不像护肤品。
‘初露’,黎明的露水,干净。”
沈悦笑了一声,肩膀微微耸起:“初露?听着像新品牌出道发布会。”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服谁。
李深站在白板前没动。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了四个字:天使之泪。
沈清秋念了一遍,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李深拿起那瓶透明无味的精华液。
玻璃瓶握在掌心,瓶身被台灯的光照出一圈光晕,液体在瓶里微微晃动,没有任何杂质。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瓶身看向灯光,光线从液体里穿过,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干净的光斑。
“天使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
我们把最污秽的,变成了最纯净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