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爷爷赶着灰灰,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逛。梦棋趴在车沿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指指东边的绸缎庄,一会儿瞅瞅西边的首饰铺,嘴里还念叨着:梦书,你说咱们要是把这布偶卖火了,以后是不是也能穿绸缎衣裳?
梦书拎着竹篮走在旁边,笑着戳她脑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着穿绸缎了?
那咋了?梦棋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咱们的手艺,还能比那些铺子里的东西差?
姐妹俩正说着话,就看见前头挂着锦绣阁招牌的铺子,正是上次寄卖头花的地方。石头爷爷把车停在门口,冲她们摆摆手:你俩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梦棋深吸一口气,拽着梦书的袖子往里走。铺子里光线亮堂,货架上摆着各色布料,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
掌柜的!梦棋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掀开蓝布帘子钻了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低头拨算盘,听见声音抬了抬眼,见是姐妹俩,脸上露出点笑:哟,是你们俩啊。
掌柜的,我们来送头花了!梦棋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放,掀开蓝布,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头花——粉扑扑的桃花、白生生的梨花,还有几支用碎蓝布做的蝴蝶,都是她跟梦书熬了两个晚上赶出来的。
掌柜的拿起一支桃花头花,翻来覆去看了看,针脚倒是密实,就是样式跟上次一模一样。脸上的笑淡了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丫头啊,这头花……这次就先不要了。
梦棋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为啥呀掌柜的?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不是我不收。掌柜的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是前儿个有人也送了一批头花来寄卖,针脚跟你们差不多,要的价比你们低两文。她指了指柜台角落摆着的几支头花,你们看,样式都差不多,满大街都是。咱们开门做生意的,总得算算成本不是?
梦棋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头花本来就挣不了多少,现在人家还便宜两文,这生意还怎么做?
梦书拉了拉她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急。伸手把花接回来,放回包袱里,语气还是温温的:没事掌柜的,我们明白。那您看看这个要不要?
她说着把竹篮里的布偶拿出来,递过去一个兔子布偶:这是我们姐妹做的,您看看咋样?
掌柜接过布偶,捏了捏,又拿起一只小老虎翻来覆去地看。老虎脑门上歪歪扭扭的字让她忍不住笑了:这布偶倒是新鲜,用的细棉布?摸着挺软和。
是呀!梦棋赶紧接话,我们姐妹仨琢磨了好久才做出来的,肚子里填的是晒干的棉花,软和得很,小孩子抱着玩最合适了。
掌柜的把布偶翻过来看了看缝线,又抬头问:你们一天能做几个?
梦书想了想:熟练的话,一天能缝四五个。
那还行。掌柜的点点头,布偶我留下试试,不过价不能太高,一个我给你们十五文,先各拿十个,卖得好再跟你们多订。
十五文一个!梦棋心里算了算,二十个就是三百文,比头花挣得还多!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刚要点头,就听见梦书开口了。
掌柜的,梦书把兔子布偶拿回来,在手里轻轻捏了捏,这布偶是我们姐妹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用的细棉布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是花钱买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掌柜的:再加上人工费时间呀,一个十五文,我们真没什么赚头。
掌柜的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目光又落回那只小老虎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老虎耳朵。
梦书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您看能不能再加点?十八文一个,我们往后肯定做的比这个更精细。
掌柜的笑了笑,拿起那只老虎又看了看脑门上的字:小姑娘,做生意不能光想着自己挣钱,也得让我有点赚头不是?这样吧,十七文一个,不能再高了。
行,十七文就十七文,梦书笑着说,谢谢掌柜的,下次有新鲜的玩意我们再给您送来。
出了铺子,石头爷爷正坐在车辕上抽旱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探着身子问:咋样啊丫头们?布偶卖了没?
梦书笑着把竹篮往车板上一放:布偶卖了,掌柜的留下了二十个。就是头花……掌柜的说有人送的更便宜,这次没收。
石头爷爷了一声,目光落在梦棋身上——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两手叉着腰,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念叨啥。
他乐了,伸手在梦棋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哟,这是谁家的丫头撅着嘴呢?多大个事儿呀。
梦棋哼了一声,把包袱往车板上一放,手指却悄悄伸进去,摸出一支桃花头花,在指间转来转去。那花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粉扑扑的,好看是好看,可掌柜的连价都没还就拒了。
她鼻子有点发酸,别过脸去:我就是觉得可惜,熬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就这么砸手里了,白忙活一场。
石头爷爷哈哈一笑,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做生意嘛,哪能事事都顺心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车板上的竹篮:头花一时卖不出去不打紧,布偶不是都卖出去了吗?
说着拍了拍灰灰的脖子,把缰绳往手里一攥:走,爷爷再陪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这家不要,兴许别的地方要嘞。
姐妹俩赶紧拎着东西爬上驴车,在车板上坐好。石头爷爷一扬鞭,灰灰哒哒哒地迈开步子,拉着车往下一家铺子走去。
跑了一上午,竹篮里的兔子布偶和老虎布偶全卖完了,包袱里的头花却原封不动。
最后一趟从铺子里出来,梦棋把空竹篮往车板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嘴撅得能挂油瓶,闷声不吭。
梦书把包袱系好,笑着戳她脑门:行了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我请你去吃馄饨,给你加两个蛋。
梦棋一听,嘴还撅着,但人已经从车辕上站起来了:两个蛋?你可别骗我啊。
我啥时候骗过你?梦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吃完了咱们回去问问梦画,看她有没有啥好主意。
梦棋这才咧开嘴笑了,拽着梦书的袖子就往馄饨摊的方向走:快走快走,我都饿瘪了!
石头爷爷坐在车辕上,看着姐妹俩的背影,乐呵呵地摇了摇头,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也跟着往馄饨摊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