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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棋和梦书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偏西。

姐妹俩下了车,梦棋还没到跟前就嚷嚷开了:梦画!我跟你说,今儿个在县城可气死我了!

梦画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声音直起腰,看见她脸涨得通红,忍不住笑了:哟,哪个不开眼的惹我们梦棋姐生气了?快过来坐,喝口水慢慢说。

梦棋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接过梦画递来的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才开口:别提了!头花没卖出去!

咋啦?梦画在她旁边坐下,顺手帮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梦书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把空竹篮往地上一放,叹了口气:掌柜的说,前儿个有人也送了一批头花去寄卖,针脚跟咱们差不多,要的价还比咱们低两文。

梦棋叉着腰,越说越气:我就说嘛!上次去锦绣阁怎么没买到碎布头,感情都叫人买去做头花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学咱们的法子抢生意!

说到这儿,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下次我不去了,气死人!

梦画没急着接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麦芽糖,一块塞给梦棋,一块递给梦书:先吃口甜的消消气。

梦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气劲儿这才消了些。梦书接过糖,笑了笑,揣进怀里没吃。

就是啊!梦棋把糖咬得咯嘣响,平时都拿来糊鞋底、补衣裳的东西,谁想到能拿来做头花卖钱啊?咱们也是试了好几回才摸索出来的,凭啥让别人捡现成的!

梦画听完没说话,低头把簸箕里的烂菜叶拣出来,半晌才开口:样式这东西,人家看一眼就会了,防不住的。

梦棋一听这话,嘴又撅起来了: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梦画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谁说要算了?

梦棋眼睛一亮,嘴里的糖都忘了嚼。

不过现在急也没用。梦画把烂菜叶丢进脚边的泔水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咱们连是谁在背后使坏都不知道,总不能瞎猜吧?

梦棋把糖往腮帮子上一顶,叉着腰哼了一声: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在背后捅咕!让我知道是谁,我饶不了她!

梦画说,下次你们去送布偶的时候,顺嘴跟掌柜的唠两句,问问最近还有谁家送头花来。不用特意去打听,就聊天时候带一句,看能不能问出个名堂。

知道了!梦棋把糖咬得咯嘣响,我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梦书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戳了戳她胳膊:瞧把你厉害的,到时候可别见了人又怂得不敢吱声。

我才不怂!梦棋瞪了她一眼,腮帮子鼓得更高了。

梦书笑着摇摇头,又问梦画:不过梦画,那头花以后还做不做?

先别做了。梦画说,既然人家已经跟上来了,再费劲做也挣不了几个钱。她指了指地上的空竹篮,倒是布偶,不是卖得挺好?一篮子都空了。

嗯!布偶全卖完了!梦棋一听这话,脸上立马有了笑模样,你是不知道,云裳阁的掌柜的一口气要了三十个!

梦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空竹篮,笑着点点头:三十个,倒是不少。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不过你们想过没有,头花被人仿了,布偶就不一样了?

梦棋一愣,嘴里的糖都忘了嚼。

梦画接着说:等咱们这布偶在铺子里摆开了,人家看一眼就会做。保不齐过不了几天,满大街都是跟咱们一样的。

梦书在一旁也皱起了眉:那……那咋办?

梦画抬起头,看着姐妹俩:我倒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在村里招几个人帮着做?

招人?梦棋瞪大了眼睛。

梦画点点头,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先找两三个手巧的婶子或嫂子,专门做一两个样式,比如就做兔子和老虎,别的花样先不弄。

让她们在家做,做好了咱们统一收,攒够一定数量,再整批拿到县城去寄卖。

梦书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是说……咱们不零卖,攒一批再送?

梦画应了一声,嘴角带着点笑意,量大了,跟掌柜的谈价也有底气。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布偶老虎,在手里转了转,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咱们可以隔段时间就推个新样式出来,比如这个月做兔子老虎,下个月换个花样,做个小猴子、小狗啥的。

人家要学,也得跟着咱们跑,她晃了晃手里的老虎,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等她们学会,咱们又换新的了。

梦棋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了一声,蹦起来抱住梦画的胳膊晃了晃:那咱们不就成掌柜的了?

梦书也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钱还没进兜呢,铺子都起名了。

梦画被她晃得直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不是掌柜的嘛,不过这个掌柜的可不好当。她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找人的时候得挑手脚麻利、嘴严的,样式不能外传。收活的时候也得仔细验,针脚不齐的、塞棉花不匀的,都不能要。

梦书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我觉得行。村里手巧的婶子不少,像李婶、王嫂子,针线活都挺好的。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就是……工钱咋算?咱家那点钱够不够发啊?

按件算。梦画拿起桌上的布偶老虎,在手里转了转,一个布偶给她们两文,咱们挣中间的差价。她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贴补家用,肯定愿意。

梦棋兴奋得直跺脚,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那我去找李婶!李婶人好,嘴也严!

不急。梦画笑着摆手,把老虎布偶放回桌上,等布偶的样式定了再说,招人的事也晚上回去再琢磨琢磨。规矩啥的都要先说清楚。

梦书点点头,把空竹篮提起来:行,那我们先回去琢磨琢磨新样式。

梦棋却还沉浸在当掌柜的兴奋里,拽着梦书的袖子晃了晃:梦书,你说咱们要是做大了,是不是也能在县城开个铺子?就叫……就叫梦家布偶铺

梦书被她逗得直乐:你呀,钱还没进兜呢,铺子都起名了。

梦画也跟着笑:行啊,等真攒够了银子,就叫这名儿。

梦棋得了这句应承,乐得嘴都合不拢,嘴里“梦家布偶铺”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好像铺子明天就能开张似的。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板车轱辘响。石头爷爷把空筐从车上搬下来,一摞一摞码在墙根底下,又把灰灰牵到院墙边拴好,拍了拍它脖子:明儿个不送菜,你就在这儿歇着。

灰灰甩了甩耳朵,低头啃墙根底下的草。

石头爷爷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院子,冲梦画说道:对了丫头,今儿个送菜去,赵大厨跟我说了个事。

梦画正往屋里走,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赵大厨说啥了?

他说连着送了半个月的白菜菠菜,食客们吃腻了,想让换换花样。我说山谷里的韭菜再过三五天就能割了,他一听高兴得很。石头爷爷顿了顿,还问有没有野菜,荠菜、苦菜什么的,他说都收。

梦画眼睛亮了一下:野菜也收?

石头爷爷点头:嗯,荠菜、苦菜、马齿苋,他说山里长的都收。

梦画心里一盘算,韭菜再有三五天就能割,野菜现在正是嫩的时候,两边不耽误。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爷爷,聚丰楼那边说减半收菜,咱家地里的白菜还有多少?

石头爷爷叹了口气:可不少呢。当初看聚丰楼给的价高,又多撒了一茬种子,这两天正长得好。

白菜放不住,再拖下去就老了。梦画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说道:爷爷,您明儿个让石头去镇上跑一趟吧?问问别的酒楼要不要白菜,省得烂在地里。

石头爷爷把烟袋往腰里一别,那小子正好闲着,我让他明儿个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镇上酒楼多,让他多问几家。

梦画松了口气:那行。爷爷,时候也不早了,您先回吧,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石头爷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成,我先回了。你啥时候有空过去看看,兔棚已经搭好了,瞅瞅还有啥不合适的地方不。

梦画应了一声,顺手把桌上凉了的茶碗拢到一边:哎,我明儿就去。

石头爷爷了一声,点点头,背着手往院门外走,慢悠悠地往山路那边去了,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