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地拉着板车,慢悠悠地拐进了县城城门。
梦棋趴在车沿上,鼻子动了动,忽然指着街角喊:梦书,你看!那家馄饨摊还开着呢!
梦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街角支着个小摊,老板正往锅里下面,热气腾腾的。
上次咱们吃的那家?梦书偏头看她。
对!就是那家!梦棋眼睛一下子亮了,拽着梦书的袖子晃了晃,等会儿卖了头花和布偶,咱们去吃一碗吧?上次那个汤鲜得很,我还想喝呢。
梦书笑着看了她一眼:行,等卖了钱,我请你吃。
我要加个蛋!梦棋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就知道吃。梦书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加,加两个都给你加。
梦棋得了准话,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前面石头爷爷回头喊了一嗓子:咱们先去聚丰楼把菜送了,等会儿再陪你们去卖布偶,可好?
梦棋脆生生地应了,又冲梦书挤了挤眼,嘴角翘得老高,卖完了就去吃馄饨!
到了聚丰楼后门,石头爷爷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俩在前头街口等着,别跟过来,后厨那边人多眼杂的。
姐妹俩拎着竹篮往前门走,找了个墙根底下站着。梦棋踮着脚往酒楼里张望,看见食客们进进出出,伙计们端着菜盘子穿来穿去,里头传来说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热闹得很。
你说,梦棋忽然拽了拽梦书的袖子,压低声音,脑袋凑到她耳边,咱们送的那些白菜,酒楼卖多少钱一盘啊?
梦书歪着头琢磨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总归比咱们卖的价格贵不少吧。
那肯定!梦棋掰着手指头算,算到一半忽然了一声,摇摇头,咱们一斤白菜就卖二十文,到了他们桌上,切几片肉一炖,起码得卖四五十文!
她顿了顿,又啧啧几声,一脸肉疼:真是有钱,城里人真是有钱。这菜比肉都贵了,还不如割点肉吃呢!
梦书被她那副小模样逗得直乐,嘴角弯成个小月牙:你当那有钱人和咱们似的,人家每天都吃肉,早就吃腻了。
那也是,梦棋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肉只要有钱,每天都能吃,菜可不一样。这天气,也就咱家能有新鲜菜,别的地儿可连片烂菜叶子都找不到。
她越说越兴奋,忽然眼睛一亮,轻轻跺了下脚:你说赵大厨会不会拿咱们的白菜做招牌菜?比如叫个金汤白菜啥的,听着就贵气!
梦书笑得肩膀都抖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就瞎琢磨吧,人家酒楼做菜哪用咱们起名。
姐妹俩在前头说得热闹,后头石头爷爷已经弯腰开始卸板车上的白菜了。
伙计出来验了货,点数记了账,说还是老规矩,月底一起跟周掌柜结。
石头爷爷应了声,弯腰开始往门里搬筐。一筐一筐搬得稳当,刚搬到第三筐,后厨里就传来一阵吆喝声:
哎!那萝卜多洗两遍!根儿上还有泥呢!
干菜多泡会儿!别回头吃着牙碜!
紧接着,帘子一声被撩开,老赵从灶间钻出来。他额头上冒着汗,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看见石头爷爷,他眉头皱了起来,快走两步迎上去,压着嗓子说:老爷子,您先歇会儿,我跟您念叨个事儿。
石头爷爷正弯腰搬筐呢,听见这话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笑着凑过去:啥事,您说。
老赵叹了口气:明天这白菜和菠菜,您少送点。
石头爷爷心里一下,手里的筐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把筐放下,脸上的笑收了些:咋啦?赵大厨,可是菜有问题?
没有没有!老赵赶紧摆手,菜好得很,就是——
后厨里有人喊:赵师傅!这肉切好了,怎么码味?
酱油料酒抓匀!老赵回头吼了一嗓子,又转过来冲石头爷爷快速说,就是这帮食客嘴太刁,白菜菠菜连着吃了半个月,再好的菜也架不住天天吃啊!昨儿个还有客人跟我念叨,说能不能换点别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哎,你说这帮人,忘了前几个月啃干菜、吃咸萝卜的时候了?那会儿能有个烂菜叶子就不错了,现在倒好,有新鲜菜还挑上了。
他又叹了口气:可咱们开门做生意的,没办法啊,食客就是爷。老爷子,您看能不能想想辙,搞点别的菜来?
石头爷爷一听,松了口气,笑道:就这事儿啊?赵大厨您早说!我们那山谷里暖和,再过三五天就能割韭菜了,到时候给您送过来。
老赵一听,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咧嘴笑了:韭菜好啊!韭菜香,能调馅包饺子,能摊鸡蛋,还能炒个猪肝瘦肉啥的!
他念叨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眉头又拧了起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过老爷子,光有韭菜也不够啊。您回去跟梦画那丫头说说,能不能再种点别的菜,数量不用太多,但种类得多。
他咂了咂嘴,又说:那些食客嘴刁着呢,隔三差五就得换换花样,不然吃两顿就腻了。
石头爷爷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回去就跟梦画说,让她多琢磨琢磨,再种点别的。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对了,我们那山谷里还有些野菜已经冒头了,荠菜、苦菜、马齿苋、蒲公英、面条菜……都是早春才有的鲜货,您要不要?
老赵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野菜?真的?那感情好!过几天你先送些来,我试试怎么做。要是好,以后长期收!
正说着,后厨里又传来一声吼:赵师傅!这高汤是不是可以了?您快来看看!
老赵一拍脑门:哎哟,我这脑子!他冲石头爷爷匆匆拱了拱手,老爷子,就这么说定了啊!
说完,他撩开帘子就钻回了灶间。
石头爷爷笑着应了声,转身出了后门。
梦棋和梦书在街口站着,没等多久,就听一声,聚丰楼的后门开了。
石头爷爷从里头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
梦棋迎上去,眼里带着点急:爷爷,怎么去了这么久?
石头爷爷把空筐码好,拍了拍灰灰的脖子,乐呵呵地说:跟赵大厨多唠了两句。走,咱们现在去卖你那些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