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贾贵和黄金标终于动了手,结果被野尻撞见,当场演了一出中国功夫的闹剧。笑话是笑话,可这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已经从缝变成了沟。
白翻译看在眼里。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该加最后一把柴了。
这天下午,贾贵一个人蹲在侦缉队后院发呆。
后院是侦缉队最安静的地方,平时没人来,就堆着些破桌椅板凳和生锈的铁锅。墙角长了一丛狗尾草,秋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叹气。
贾贵蹲在墙根底下,双手抱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蚂蚁。
蚂蚁在搬家。
排着长长的一队,扛着米粒大的东西,往墙缝里钻。
贾贵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些蚂蚁差不多——忙忙碌碌地搬东西,到头来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眼圈发黑,人瘦了一圈。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都能飘起来。
收据丢了,黄金标翻了脸,黑藤又在试探——三座大山压在头顶,换谁都得喘不上气。
正发着呆呢,白翻译来了。
贾队长,一个人呢?
贾贵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翻译在他旁边蹲下,掏出根烟递过去。
贾贵接了,点上,狠吸一口。
贾队长,白翻译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白翻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前两天在太君办公室翻译文件的时候,听到太君跟黑藤说了一句话。
贾贵的烟顿了一下:什么话?
太君说——黄金标的材料够了,可以收网了
贾贵的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什么?!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白翻译赶紧说,太君说的日语,可能我翻译的不准确……但我听着,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贾贵站起来了。
他的脸色,比侦缉队的墙还白。
材料够了?
什么材料?
倒卖物资的材料!
谁给的?
除了黄金标自己露的底,还能有谁?
不对——
如果他贾贵手里那张收据丢了,那材料是从哪儿来的?
是不是……黄金标主动交出去的?
用倒卖物资的事,换一个立功的机会?
不可能……贾贵喃喃道,他不会……他不会把自己也卖了……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白翻译叹了口气,但贾队长,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贾贵一个人在后院站了半天。
而另一边,白翻译也去找了黄金标。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只不过这次换了佐料。
黄队长,有件事我不确定该不该说……白翻译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为难表情,像一个忠厚老实的读书人,被迫卷入了是非之中。
什么事?黄金标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头也不抬。
白翻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前两天看到贾队长手里拿着一张纸,从太君办公室出来的。
黄金标的眼神一变,头猛地抬起来:什么纸?
我看不太清,白翻译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但那张纸……像是收据。白纸黑字,右上角还有个红戳子。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得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收据?!
黄金标地站了起来。
收据不是丢了吗?
怎么在贾贵手里?
还从太君办公室出来?
他是不是——已经把收据交给太君了?
你确定?!黄金标抓住白翻译的袖子。
我不确定……白翻译一脸为难,可能是我看错了……
黄金标松开手,脸色铁青。
他信了。
贾贵这小子,果然藏了一手!
说什么收据丢了,骗鬼呢!
种子已经发芽。
白翻译的任务完成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
小石头。
小石头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像个影子。侦缉队的人经常忘了他的存在——他太不起眼了,个子矮,脸瘦,走路没声音,干活不说话,像一缕风。
可影子也有耳朵。
风也有眼睛。
那天白翻译跟贾贵说完话,转身走了。小石头正好从后院的墙角经过,端着空茶壶去水房打水。他脚步轻,白翻译没注意到他。
他听见了半截话。
贾队长,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小石头眨巴眨巴眼,没在意。白翻译跟队长说话,关他什么事?
可过了两天,白翻译又去找黄金标说悄悄话。小石头又从门口经过,又听见了半截——
……可能是看错了……
小石头还是没在意。
他在侦缉队待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可事情赶巧了。
这天傍晚,小石头端着茶壶去给贾贵倒茶。贾贵正坐在屋里生闷气,小石头把茶放下,正要走,贾贵忽然开口了。
小石头,你说……白翻译这人靠谱不?
小石头一愣:白翻译?
嗯。他最近老找我说话,什么黄金标跟太君走得近啊,什么太君要收网啊……贾贵嘟囔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石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贾队长,白翻译也跟黄队长说话来着。
贾贵一愣:什么?
就是……前两天,他也去找黄队长说悄悄话了。小石头比划着,我端茶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贾贵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跟黄队长说什么了?
我没全听清……小石头挠挠头,好像说了什么……收据?
收据?!
对,好像说看到贾队长拿着收据从太君办公室出来……咦——
小石头忽然捂住了嘴。
他看见贾贵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恍然大悟。
他跟你说我拿着收据去找太君?贾贵一字一顿地问。
我……我听岔了吧……小石头往后退了一步,贾队长,这话我不该说的……
你等等!贾贵一把拽住他,你再说一遍!白翻译跟黄金标说我拿收据去找太君?
小石头吓得脸都白了:我……我就听到这么一句……可能听错了……
贾贵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全明白了。
白翻译跟他说黄金标跟太君走得近——挑拨他怀疑黄金标。
白翻译跟黄金标说贾贵拿着收据去找太君——挑拨黄金标怀疑他。
两面三刀!
两面传话!
两头拱火!
贾贵猛地站起来,冲出屋子。
他要去找黄金标!
——
侦缉队前院,黄金标正靠在椅子上抽烟。
他也在生闷气。白翻译那句,扎在他心上,跟扎了根刺似的。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贾贵冲进来,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黄金标看见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老黄!贾贵喘着粗气,我有个事问你——白翻译是不是跟你说我拿着收据去找太君了?
黄金标一愣。
他没否认。
他……是说了。黄金标的眼神变了,怎么?他是不是也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收网了!贾贵吼道,说太君手里有你的材料,马上要动手!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然后,几乎同时——
我们俩……被白翻译耍了?贾贵的声音发颤。
那个小白脸?!黄金标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两人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刻,他们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
是羞。
被人当猴耍了。
被人两头骗了。
还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个骗他们的人,就在他们旁边笑眯眯地劝架!
妈的!贾贵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白翻译!好你个白翻译!
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黄金标也骂道,难怪每次吵架他都在旁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一眼,比过去十天的对视都真诚。
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不是对方。
是白翻译。
这一章咱们说到这儿。小石头说漏了嘴,贾贵和黄金标终于发现——他们被人耍了。白翻译两面传话,两头拱火,把他们当皮影戏耍了个遍。可笑的是,发现真相的关键,竟然是侦缉队里最不起眼的小石头。偷东西的他没偷成,倒是偷听到了真话。可知道了又怎样?白翻译在野尻身边,他们动不了他。这侦缉队里,到底谁才是最厉害的人?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