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班,高远拿着排班表在护士站宣布了新的分组。
沈清和林墨被分到了他这一组,加上原本的万丽丽,三个人共同分管一到十二床的待产产妇;分组宣布完,众人便各自散开熟悉床位,万丽丽跟在沈清和林墨身后,脚步还有点发飘,眼神时不时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瞟,惊魂未定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林墨看在眼里,没多问,只在路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别怕”。
查完房,林墨她们就回3楼值班室休息了,有了她俩在,万丽丽也大胆的回了值班室,3人抓紧时间休息了一下。
转眼到了傍晚七点半,林墨带着沈清和万丽丽来接夜班,刚推开病区的门,就听见病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七床病房门口围了好几个护士,推床、氧气筒、急救器械堆在门口,房明浩和车冯文正帮着抬监护仪,额角全是汗。周冲站在床旁,语速极快地下着指令:“左侧卧位!面罩吸氧!再推一支硫酸镁!联系手术室急诊台!”
病床上的产妇眉头紧锁,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屏幕上的胎心曲线一次次往下坠,是典型的频发晚期减速。
“怎么回事?” 林墨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房明浩。
“交班前半小时突然出的事。” 房明浩擦了把汗,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幸亏没等交班,发现就直接动手处理了,再晚十分钟估计就麻烦了。”
林墨点点头,心里了然。
和她们推测的一模一样。
李梅的执念就卡在这里、
交班前制造异常,考验当班的人会不会拖、会不会瞒。房明浩他们踩中了 “当下处理” 的规则,所以人没事,抢救也能顺利推进。
几分钟后,产妇情况稍稍稳住,被推往手术室。交接签字时,房明浩特意抬眼看向林墨,在交班本 “晚期减速” 那一行轻轻点了两下,没说话,意思却传得明明白白。
林墨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记下了。
交接完,白班的人匆匆离开。病区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轻响。
前半夜还算安稳,三个产妇陆续发动宫缩,沈清和万丽丽守在待产室记产程,林墨在护士站核对医嘱,一切都和普通产科夜班没什么两样。
直到凌晨两点零七分。
一阵细细的婴儿哭声,毫无预兆地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
很轻,很软,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哼唧,若有若无地钻入耳膜。万丽丽手里的笔猛地一顿,肩膀瞬间绷紧,下意识抬头看向防火门的方向,脸色 “唰” 地白了。
“别管。” 沈清也听见了,皱着眉低声提醒,“忽视夜晚的啼哭。”
林墨眼神沉了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哭声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声音,更像一缕带着寒意的意识,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
哭声慢慢大了起来。
不再是远处的飘音,而是像贴在耳边哭,细细的、黏腻的,裹着阴冷的潮气,一声接着一声,缠得人心里发慌。
万丽丽的呼吸开始变粗,手指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眼神一点点变得发直。
“宝宝…… 在哭……”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飘飘的,像被勾走了魂。
“万丽丽!” 沈清喝了她一声,想把人喊回来。可她自己刚开口,脑子也忽然一阵发懵,耳边的哭声骤然放大,混着模糊的 “妈妈” 两个字,一下下撞在太阳穴上。
她晃了晃神,再回过神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万丽丽先动了。
她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转过身,脚步僵硬地朝着防火门的方向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沈清跟在她身后半步,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极力抵抗,可脚步却不听使唤,一步步也往门边挪。
林墨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冲散了大半蛊惑。她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沉声道:“醒醒!别出去!”
可两人此刻力气大得惊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一个劲地往门口挣。万丽丽嘴里还反复念叨着 “孩子哭了”,指甲都快掐进林墨的胳膊里。
护士站里,值班护士依旧低头写着护理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仿佛完全没听见哭声,也没看见这边的拉扯。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外,婴儿哭声还在持续,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一只无形的手,正隔着门板往病区里勾。
林墨攥着两人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她能感觉到,那股蛊惑的力量还在增强,再这么下去,连她自己都未必扛得住。
突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人心上。很奇怪,脚步声响起的刹那,缠人的婴儿哭声骤然一停,像被掐断了弦的收音机,瞬间没了声息。
万丽丽和沈清的身体同时一震,眼神里的空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后怕。两人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全靠林墨攥着胳膊才勉强站稳。
“汤主任。” 值班护士抬起头,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墨抬头望去,就见汤红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身形挺拔,神色平静。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那双眼睛沉沉的,扫过她们三人,最后落在微微晃动的防火门上。
“刚接班?” 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冷硬,听不出喜怒,“跟我走,带你们两个新人查一遍高危病房。”
万丽丽还在发抖,下意识往林墨身后缩了缩。沈清也皱着眉,心里惊疑不定 —— 刚才那哭声消失得太巧,偏偏汤红就这么恰好地出现了。
只有林墨盯着汤红的背影。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他走近时清晰了许多,像隔着一层薄纱,明明就在眼前,却摸不透。她压下心里的波澜,扶了万丽丽一把,低声道:“走,跟上。”
三人跟在汤红身后,一间一间病房查过去。
从胎膜早破的观察要点,到妊娠期高血压的产程监护,再到胎心减速的分型识别,汤红讲得很细,每床都停下来指重点,语速不快,每个专业术语都砸得很准。他没提刚才的哭声,没提门外的异常,甚至没问她们刚才为什么挤在走廊里,像完全没看见那阵混乱。
陈子杨借着汤红的身体,心里却转得飞快。
他是听见哭声越来越凶,怕她们扛不住出事,才特意从值班室出来的。
规则卡死了他的嘴,不能明说 “别出去”“哭声是陷阱”,更不能承认诡异的存在。可查房不一样,借着带教的名义,把最关键的识别要点、处置流程揉进专业讲解里,她们听进去了,就能少踩一个雷。
更重要的是,林墨和沈清来了。
她们是一起闯过好几个科室的同伴,敏锐、靠谱,比房明浩那些只想着自保的规培生可信得多。只要慢慢建立起信任,等她们主动开口问、主动说撞见的异常,规则的信息壁垒就能撬开更大的口子。
他借着汤红的身份,刻意放慢了脚步,讲得比平时更耐心,甚至特意停下来,让沈清上手听了一次胎心,纠正了她探头的角度。
一圈查下来,万丽丽紧绷的神经松了不少,连沈清脸上的戒备都淡了些。只有林墨始终若有所思,目光时不时落在汤红的手上、肩上,像在比对什么熟悉的痕迹。
查完最后一间产后病房,往护士站走的路上,会经过科室人员介绍墙。
陈子杨故意放慢脚步,停在了介绍墙前。墙上贴着科室正式医生的照片和简介,高远、李薇、周冲都在,最边上有个空位,照片被刮得干干净净,名字那栏也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个 “梅” 字的轮廓。
他站在那片空白前,目光顿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故意透出几分沉凝的意味。
果然,沈清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