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主任提示里,有说过,他有一次定向传讯的权限,可以给指定规培生发一条匿名提示,本来他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看来,必须提前用了。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他反复斟酌措辞,不能透露身份,不能点明诡异,只能用最隐晦的方式划红线。删删改改好几遍,最终还是没发。
他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只能看她们自己的悟性,也看她们能不能熬过这最初的几天。
另一边,规培生办公室里,房明浩一把将白大褂摔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搞什么鬼!”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火气,“减员到半数才安稳了一个多月,现在突然塞两个人进来?那之前死的人算什么?规则是说着玩的?”
车冯文也皱着眉,心里同样发沉。
之前五个幸存者,刚好卡着半数线,诡异陷入沉睡,他们只要熬到轮转结束就能安全出科。现在一补充人,总数变成了十个,等于之前的安全区彻底作废了。谁也不知道诡异什么时候会醒,更不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林墨和沈清站在门口,神色都很平静。林墨先开口,语气直接:“我们是新来的规培生,想跟你们交换点情报。”
房明浩抬眼打量她们俩,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他示意两人进来,反手带上门:“交换情报可以,得等价。你们先说,你们知道什么,又想知道什么?”
林墨拉了张椅子坐下,没有立刻答话,先讲起了她们的来历。
她和沈清之前在外科系统轮转,眼看就要出科,前几天突然收到了医院的跨科招募通知 ,和当年肝胆科紧急招人一模一样,说是第二产科缺人,愿意来的规培生积分翻倍,出科后还能优先选下一个科室。
说到这,沈清看向了林墨。
当初这条通知,别人或许会犹豫,林墨却动了心。
她精神力天生敏感,之前和陈子杨同院区的时候,总能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个模糊的坐标。可自从陈子杨 “消失” 之后,那点感应就彻底断了。这次产科招募的通知一出来,她心里莫名一动,总觉得这件事和陈子杨有关。
沈清也知道陈子杨来了这里,知道她的决定后,没多问就陪着一起报了名。
“来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陈子杨的感觉了。” 林墨非常确定,“他就在这个医院里。具体的位置,我还不确定,但肯定在。”
房明浩和车冯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他们半信半疑,但也没反驳,这医院里连诡异都有,有点特殊感知力好像也不算稀奇。
林墨继续说,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陈子杨。
房明浩听完,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质疑:“陈子杨?我们这批规培生前后十个人,消失的五个,剩下的五个,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科室里的正式医生就高远、李薇、周冲三个,加上汤主任,也没有叫这个的。”
林墨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衣角:“那会不会在别的科室?”
“不好说。” 房明浩摇摇头,语气平淡,“这医院科室多,各管各的病区,平时基本没往来。我们这批人大多待在八楼产科,三楼值班室人本来就少,再加上三班倒,连同科室的人都未必天天碰得上,更别说跨科室找人了。”
“没关系。” 林墨抬眼,眼神很确定,像攥着什么凭据,“只要他在这栋楼里,我就能找到。找到他,这局就有办法破。”
房明浩和车冯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这话听着太狂了,他们拿命摸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摸到规则边缘,一个新来的女人张口就说能破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你第一天来,规矩都没摸清楚,就敢说指挥我们?” 房明浩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锋芒,“情报交换讲究等价,我们拿命攒出来的东西,总不能换你一句空口白话。你俩到底有什么筹码,先亮出来看看。”
车冯文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这科室的坑全是前人填出来的,平白给你们,我们也太亏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清往前坐了坐,声音沉稳:“我们有两条规则短信,一人一条。林墨收到的是‘异常情况,当下处理’;我收到的是‘忽视夜晚的啼哭’。我们知道的就这些。”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几秒。
房明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脑子里像有道闪电劈过,瞬间把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串起来了。
忽视夜晚的啼哭,对应楼道里的婴儿哭声,这点他们早就摸透了,没什么新鲜的。可 “异常情况,当下处理” 这八个字,却直接戳中了他最困惑的那个死结。
之前他们一直默认规则的核心是 “交班不能漏报错报”,艾祥瞒了晚减死了,张淼如实写进交班本该没事,可踏出病区还是死了。
他之前只当是楼道里的诡独立杀人,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是交班的问题!
李梅的执念,不是 “交班要写清楚”,而是 “看见异常必须立刻处置”。
当年那场事故,就是发现了晚期减速却没及时处理,拖到交接班的时候出了人命。所以只写进交班本没用,拖着等接班的人来处理也没用,必须当下就动手干预,才算踩对她的规则。
艾祥瞒了,是错;
张淼报了却没当场启动处理流程,只是把问题甩给了下一班,也是 “没当下处理”,所以哪怕交了班,也照样被盯上了。
原来他们之前一直卡在规则的表层,兜了一个多月的圈子,到今天才算真正摸到了李梅执念的核心。
房明浩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轻轻点了点头。
“行,算你们有诚意。” 他收起了之前的抵触,语气也郑重了些,“我也跟你们说点实在的。”
他没再藏着掖着,把这一个多月摸出来的核心信息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这科室的诡,本体是一个叫李梅的医生,以前是这里的主治医师,当年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死在了这里。她藏在规则里,专盯着病情处置,瞒报、漏报、拖着不处理,都会触发她的清算。”
另一个诡,应该就是当时那个小孩的妈妈,用婴儿哭声当诱饵,天黑之后只要踏出病区防火门,不管几个人,基本都回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死者的死因:“之前没了五个人。李启明还有两个夜班的,都是听见哭声开门出去,没了;艾祥是发现了胎心晚期减速,故意瞒了没报,回头折回来补记录的时候撞上了;张淼是把异常写进了交班本,但没当场处理,下班踏出病区就没了。”
“最关键的雷区就是晚期减速。” 房明浩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很重,“这是当年事故的源头,也是李梅最在意的东西。你们以后查房盯胎心,但凡看见晚减,别等、别拖、别想着交班再说,立刻按流程处置,吸氧、改体位、上报,一步都不能省。”
万丽丽坐在角落,听到 “李梅” 两个字,肩膀又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林墨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房明浩脸上,心里有数 。
对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但肯定也留了后手,没把底全交出来。她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主任办公室的位置。
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就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淡得几乎抓不住,却无比清晰地告诉她,陈子杨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