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肝胆科的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王建业主刀规则宽松，既没有夜半惊魂的诡异呼叫，也没有早交班突如其来的死亡抽问。
吴峰文、赵宇他们几个男生心照不宣，主动把陈子杨组的夜班都揽了过去，美其名曰 “陈哥脑力活干得多，夜班这种体力活我们来”。
于是轮到陈子杨值班的夜晚，大多变成了他和林墨守着值班室的暖灯。桌上摆着用积分换的橘子软糖和牛奶，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一人翻一本外科指南，累了就靠在一起聊两句未来的打算。窗外的白雾早就淡得几乎看不见，走廊里只有护士巡房的轻响，再也没有黏腻的拖拽声和腐腥的胆汁气。日子慢下来，倒真有了几分普通医院规培的样子，积分也安安稳稳地按时到账。
沈清被分到和刘凯一组后，成了病区里一道奇特的风景。
沈清性子静，做事利落话又少，查房、换药、写病历全程安安静静；刘凯偏偏是个闲不住的嘴，从早到晚念叨个不停，见沈清总不搭话，急得抓耳挠腮，背地里跟陈子杨吐槽：“沈清姐也太能憋了，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我都快憋出病了！”
赵宇和苏沐言倒是越走越近。
两人常常凑在一起核对病历，吃饭也总坐邻座，有次刘凯起哄问他的执念是什么，赵宇难得红了耳根，挠着头笑：“以前觉得是怕死，现在…… 大概是没找着女朋友吧。等攒够一万分，说不定带着人一起就出去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出科那天。
结算积分的时候，陈子杨算上被扣的 5%，账户里稳稳停在五千分。其他人都比他早进医院，积分自然更高，刘凯、吴峰文都在六千上下，苏沐言攒得最勤，已经有七千多分了。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众人心里都踏实了些 —— 离一万分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转科表是林墨去科教部领的。
领表的时候老师特意提了一句，要是对分配科室有想法，花200积分就能申请调整。几人凑在值班室里对着名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都摇了头。200积分不是小数目，现在每一分都离通关近一步，谁也舍不得随便花。
“就按分配来吧，反正哪个科室都有规则，躲不掉的。”
众人都点头赞同。
可林墨却有些不爽，因为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陈子杨、沈清分配至泌尿外科轮转；林墨单独分配至骨科。
“不对劲。” 林墨声音沉了些，“这分配太奇怪了。”
陈子杨眉头也微微蹙起，心里瞬间闪过王玲那张总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十有八九是她动的手脚，这人向来爱搞这种无聊的试探，摆明了想看看他在沈清和林墨之间会不会摇摆。
他转头看向林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很笃定：“估计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想看热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什么事。”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反而是林墨。
骨科的院前急救还是危险，天天跟着急救车往外跑，车上时不时会出现中途变异的诡异患者，防不胜防。
他拉着林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细细交代：“真轮到你跟急救车，千万盯紧点车上的病人。要是出现变异，别犹豫，直接用手术刀戳，那些东西都弱，固定住送回医院就行了。”
林墨听完反而笑了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当我第一次轮转啊？急诊科我也待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泌尿外科规矩也不见得少，自己多留心，别总想着照顾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和刘凯说话的沈清，又补了句，“沈清性子稳，做事靠谱，跟她一组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别让我知道你动别的心思。”
陈子杨无奈地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放心吧。”
出科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住院部楼下的梧桐树落了几片浅黄的叶子。几个人换了便装，在宿舍门口道别。
刘凯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害，又不是见不着了！等我攒够分，肯定第一个去找你们喝酒！”
吴峰文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咱们都抓紧攒积分，争取前后脚凑够一万。到时候真要是解不开执念，大家互相搭把手，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几个人就此别过。
周末的天难得放晴，沈清一早就收拾好出了宿舍楼。一辆大G就停在住院部侧门，晨曦靠在车门边冲她招手，穿了件利落的牛仔外套，比穿白大褂时多了几分随性。
“带你出去透透气。” 晨曦拉开车门让她坐副驾，自己绕去驾驶座，“天天闷在病区里，人都要发霉了。”
车子驶离医院大门，沿着环城路慢慢开，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气。沈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憋闷总算散了些。肝胆科的猜忌、监测仪的束缚、陈子杨和林墨之间的分寸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压得她连呼吸都放轻。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刚进肝胆科的局促，到后来被林墨质问时的无措，声音很轻，却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晨曦边开车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附和，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开门见山：“其实我今天来，也是带了主任的要求。”
沈清侧头看她。
“你俩胳膊上的监测仪，数据一直连着后台。” 晨曦也不绕弯子，“这段时间你的激素波动一直很大，情绪起伏藏不住。陈子杨那边反倒平稳很多，偶尔有点波动，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你。”
她顿了顿，瞥了沈清一眼，语气直白：“主任的意思，反正接下来泌尿外科还要待三个月，不如趁这阵子把人拿下。遂了她的愿，仪器直接给你取了，以后你也不用受这份束缚，真正自由。”
沈清指尖轻轻蜷了蜷，垂着眼没说话。车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转了话题：“你平时在医院轮转，要是碰到一个叫郝亮的规培生，多当心点。”
“郝亮？” 晨曦挑眉。
“嗯。” 沈清点头，声音很轻，“这个人没有正常的是非观，为了自己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之前在肝胆科就背后给人下绊子。你打交道的时候留点神。”
晨曦笑了笑，应了声 “记下了”，又把话题绕回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自己的事想清楚。王主任没恶意，就是爱看这些东西，你顺着她，总比拧着强。”
沈清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风卷着阳光扑在脸上，她心里却乱得很。拿下陈子杨？她不是没动过心，可林墨呢？就算自己真的拿下了，这又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