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室里堆着小山似的无菌敷料包和引流袋,陈子杨低头拆器械包。
他和林墨沈清估算,两层楼近两百个伤口换完至少要耗到下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回头,就看见吴峰文带着几个眼熟的规培生挤了进来,手里都拎着换药碗和止血钳,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师兄,我们来搭把手!” 吴峰文往前站了站,脸上带着真切的感激,“昨晚要不是你传的法子,我们这几个人说不定都折在里面了。两百个伤口光靠你们俩得换到什么时候,大家分一分,快得很。”
旁边几个人也连忙点头附和。
都是前几批值过夜班的人,靠着脱白大褂躲诡的方法平安熬了过来,心里都记着这份人情。柏舟的惩罚看着重,可架不住人多,十几个熟手分摊下去,每层楼分几间病房,根本用不了多久。
陈子杨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多谢。”
“放心吧师兄!” 众人应声,各自拿了耗材就往病房去。治疗车轮子碾过瓷砖的声响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原本冷清压抑的病区,竟多了点少见的人气。沈清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弯了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帮忙。”
“法子能帮他们活下来,他们自然愿意搭把手。” 陈子杨拆开最后一包缝线,语气平静。
当然, 这些人里,没有郝亮的身影。
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拐角,郝亮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他远远看着分散进各个病房的规培生,指节攥得发白。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从他值班后到最凶险的这一夜,至少能折掉一半新人。剩下的人越少,后续夜班诡异分摊的注意力就越弱,他的队伍就能安安稳稳熬到出科。可陈子杨横插一脚,一个脱白大褂躲诡的法子传出去,破坏了他的计划。
“妈的。” 郝亮低骂了一声,侧头看向身边的嘉豪,“上回传消息的那边,下一条短信什么时候到?”
嘉豪脸上露出点难色,声音压得很低:“亮哥,那边…… 那边说不会再有短信了。前面的基础规则都给完了,后面深层的东西,得我们自己摸。”
“一群废物。” 郝亮啐了一口,眉头拧得死紧。
他能抢第一批夜班、精准踩中张秉坤的提问点,靠的就是背后传过来的几条短信。本以为后续还有更深的内容,没想到就这么断了。更糟的是,今夜过后诡异力量就会回落,对应的张秉坤力量会慢慢回升,到时候再想卡规则缝隙就难了。
他盯着走廊尽头杂物间的方向,眼神阴鸷,这条路能通向IcU的后门,短信里有提到过,但自己始终不敢去试。
人多效率高,不过中午十二点,四层病区的伤口就全换完了,引流液记录也核对得整整齐齐。柏舟过来查的时候,挑了三间病房翻了翻病历,没找出错处,只冷着脸丢下一句 “下不为例”,没再追加惩罚。
傍晚五点,天刚擦黑,雾气开始顺着门缝往走廊里漫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到了二十楼值班室。
陈子杨把两套叠得整齐的旧护士服推到赵宇和苏沐言面前,语气郑重:“今晚是诡异力量回落的节点,IcU 的防守会比峰值夜松一点,但也不能大意。
你们俩在明天凌晨五点,换好衣服,从楼梯间绕去十九楼静配室旁边的专用通道口,先探清楚门禁和路线,不用往里深走,确认通道能通到 IcU 侧门就撤。一旦遇上护士巡查,立刻往消防梯躲,别硬闯。”
“放心,我们有分寸。” 苏沐言拿起护士服比了比,尺寸刚好,“按理说说杂物间也有通道,我们顺路也瞟一眼,看那锁是不是真的封死了。”
“晚上夜班的话,林墨、刘凯,你们守十九楼值班室。” 陈子杨又转向两人,“我和沈清在二十楼,听见动静随时能下来策应。”
林墨掂了掂手里的相机,应了声 “好”。刘凯也攥紧手术刀,拍着胸脯说:“放心吧陈哥,我们肯定不乱跑,稳得很。”
沈清跟着陈子杨往二十楼走,楼梯间的雾气裹着寒意往领口里钻,两人脚步都放得很轻。沉默着爬了半层,她忽然低声开口:“陈子杨,要是…… 以后我们能从这儿出去,你会去找林墨吗?我是说,回到现实世界”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觉得问得太突兀,像在试探什么。
可并肩走在这永无止境的雾气里,有些念头总忍不住往外冒。
陈子杨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看了她一眼。冷白的灯管从楼梯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眼里,看不清情绪。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很淡,却没敷衍:“等我们能出去再说吧。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没说会,也没说不会,像他一贯的风格,永远先盯着眼前的路,不做没把握的假设。沈清轻轻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却悄悄松了点。
至少他没一口咬定要找谁。
两人推开二十楼值班室的门进去,反手锁死。楼下十九楼,林墨和刘凯也已经安顿好了。
刘凯把工具袋往床上一扔,挠着头问:“后半夜要是护士打电话喊换药,咱们怎么搞啊?真穿便装去?”
“安全起见,穿内搭去。” 林墨把定帧相机放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指尖敲了敲相机外壳,“现在是张秉坤力量的回落期,起码三天内他没本事随便抹杀人。穿便装换完就回来,顶多算个着装不规范,罚点体力活,总比穿着白大褂引诡异追强。”
“那咱们不偷套护士服试试?” 刘凯还有点跃跃欲试,“苏沐言不是说护士服管用嘛,万一以后主任缓过来了,咱们也有个备选。”
“算了。” 林墨摇摇头,语气很稳,“现在偷护士服风险太大,护士站白天有人清点,少了东西容易触发白天的规则,反倒节外生枝。先把眼前这几轮夜班熬过去,等摸透 IcU 的路线再说。”
刘凯撇撇嘴,也觉得有道理,便裹紧外套靠在床沿,盯着墙上的挂钟数秒。
前半夜格外安静,走廊里只有零星的拖拽声,远得像在另一层楼。直到凌晨十二点十七分,床头柜上的电话才 “叮铃” 响了一声,刚响半秒就断了,像是那边的人也知道规矩,只响一下报个床号。
“我去。” 刘凯麻利地脱掉白大褂,只剩里面的内搭,攥起手术刀就往门口走,“不就是换个引流袋嘛,快得很。”
林墨叮嘱了句 “贴墙走,别跑”,起身走到门后,贴着门缝往外望,给他把风。
走廊里雾气浓得化不开,刘凯贴着墙根往病房挪,脚步放得极轻。一路都顺顺利利,没撞见游荡的诡异,他心里松了口气,换完引流袋、缝好固定线,前后不过七分钟。
往回走的时候,他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有东西盯着自己,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把口袋里的手术刀攥了出来,握在手里壮胆。
就在金属刀柄露出袖口的瞬间,楼梯口方向忽然传来 “哗啦” 一声拖拽声。
刘凯抬头一看,魂都差点飞了, 那只蜡黄色的腹水诡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楼梯扶手上,肚子鼓得像要炸开,黄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术刀,喉咙里发出 “咕噜噜” 的低吼。
它居然动了!
四肢着地,像只巨型蜥蜴似的贴着墙面窜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比前几天峰值夜还要迅猛。刘凯脑子一片空白,腿都软了,连转身跑都忘了。
二十楼的陈子杨和沈清听见异响,立刻扑到门边,可隔着一层楼梯,等他们拉开门往下看时,诡异已经冲到了刘凯两米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九楼值班室的门 “哐当” 拉开。
林墨举着定帧相机站在门口,指尖毫不犹豫按下快门。
“咔嚓” 一声脆响,闪光灯在浓雾里炸开一片惨白。诡异的身影猛地一顿,下一瞬,相机镜头里竟缓缓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蜡黄色影子,只是周身裹着灰蒙蒙的雾气,像从照片里剥离出来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