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交班的结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夜班的两个规培生完好无损地站在队伍里，除了眼底浓重的红血丝，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护士念出的夜班评价是 “操作合规，着装不规范，记口头提醒一次”—— 既没触发 “不合格” 的清算，也没惊动张秉坤。
显然是吴峰文传过去的方法起了作用。一人穿白大褂守在值班室引开诡异，另一人脱了外套贴墙处置，堪堪卡在了规则的缝隙里。
消息传开，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一整天，病区里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夜里走廊的拖拽声远了不少，连值班室的撞门声都稀疏了。没人敢真的放下戒心，陈子杨几人更是清楚，这不过是诡异力量攀升前的短暂蓄力，平静底下藏着更猛的浪。
又过了一天，风平浪静的势头还在延续。
苏沐言就是在这一天摸透了通往 IcU 的另一路径。
中午趁和赵宇一起去处置室送废弃耗材的间隙，她压着声音把打探到的消息说给几人听：“十八楼 IcU 封得死，但我问了护士站的老护工，每天早上六点整，会有两个护士从十九楼静配室推治疗车，走专用电梯送配置好的补液和急救药，直接送到 IcU 。那时候天刚亮，雾气最重，夜里的诡刚回巢，是防守最松的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很笃定：“想混进去，只能扮成送液体的护士。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也就是说，偷两套护士服，成了眼下必须做的事。
任务落到了赵宇和苏沐言身上。
赵宇性子稳、脚步轻，最适合望风放哨；苏沐言身形瘦小、动作利落，由她潜入更衣室取衣服最不容易暴露。陈子杨和林墨守在楼梯口两端策应，沈清和刘凯则在护士站附近假装核对病历，一旦有人往更衣室方向去，就立刻发出信号。
傍晚六点十分，交班的人群刚散尽，走廊里的雾气便慢慢浓了起来，灯管的光被雾裹得发朦。
赵宇贴在护士更衣室门外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冲苏沐言微微颔首。
里面没人。
苏沐言深吸一口气，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闪身进去后反手带上门，整套动作没发出半点声响。
更衣室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皂角的淡味，两排掉漆的铁皮柜沿墙摆开，越往里走，柜子越旧，贴着的姓名牌都磨得看不清字。苏沐言放轻脚步直奔最深处，挨个拉开柜门翻找，专挑布料洗得发白、领口磨毛的旧款，这种大多是离职护士落下的，少个一两套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翻到倒数第三个柜子时，她终于找到了两套叠得整齐的旧护士服，浅蓝色的布料都发灰了，袖口还沾着点洗不掉的淡褐色印子，一看就是闲置了很久。她飞快地把衣服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刚直起身准备走，就听见最里面的保洁隔间传来了说话声。
苏沐言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隔间里的女人正打着电话，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松弛，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 日子没错，最凶险的就在后天？你们这批排得巧，等轮到你们的时候，风头早过去了，就没那么可怕了…… 嗨，问那么多干嘛，都这么来，谁也改不了……”
说话间，隔间的门 “咔嗒” 一声被拉开，脚步声慢慢往外走。苏沐言眼疾手快，侧身躲进了旁边挂清洁布的布帘后面，整个人贴紧墙面，连胸口的起伏都压到了最轻。
那护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到外排柜子前拿了个水杯，没往里面多看，很快又回去了。
苏没敢多耽搁，拎着包快步走到门边，按约定好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赵宇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安全，两人立刻贴着墙根往楼梯口撤，身影很快融进了浓稠的雾气里。
等两人赶回 307 寝室时，其他人早就等在了里面。刘凯赶紧关紧门窗，又扯了毛巾塞住门底的缝隙，才敢让苏沐言把包里的护士服拿出来。
两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护士服摊在桌上，布料泛着旧光，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苏沐言顾不上歇口气，立刻把刚才在更衣室听到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眉头紧锁：“她特意说‘最凶险的就在后天’，还说是主任定的老规矩，年年都这样。我总觉得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诡异变强。”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刘凯最先反应过来，脸色 “唰” 地白了：“后天？！排班表上我们组第一次值夜班，不就是后天吗？！”
一句话砸下来，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他们当初特意申请排在最后，本想着多攒几天经验、多摸几条规则，能更稳妥些。谁能想到，最后一批撞上的，偏偏是每年最凶险的节点。
陈子杨盯着桌上的护士服，指尖慢慢收紧。
这不是巧合。
郝亮抢第一批，是掐准了规则最弱的窗口期；他们被排到最后，看似是退让出的安全位，实则正好卡在了力量暴涨的峰值。
沉默几秒后，他抬眼看向众人：“这未必是坏事。最凶险的日子，也许有意想不到的破局办法！”
转眼就到了排班表上他们组第一次值夜班的日子。
傍晚交班铃刚响过，林墨已经把定帧相机背在了身上，刘凯和赵宇也攥着各自的工具站在一旁，都打算跟着一起守夜。陈子杨却抬手拦住了众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今晚不用都留下，我和沈清两个人去就行。”
“这怎么行？！” 刘凯第一个急了，“今天是那护士说的最凶险的日子，多个人多把手，真遇上事也能互相照应！”
林墨也皱着眉往前站了半步：“我跟你们一起。”
“正因为今晚凶险，才不能都扎进去。” 陈子杨解释得很清楚，“人多目标散，反而容易出问题。而且，我想验证一个我之前都没想到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剩下三人：“你们留在寝室保存体力，明天一早还要接应我们。”
话说得通透，利弊摆得明白。林墨沉默几秒，知道他决定的事改不了，只得点头：“那你们千万小心。”
“放心。” 陈子杨颔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和沈清一起往二十楼值班室走。
走廊的雾气比前几天浓了数倍，五米外就看不清病房牌，空气里的胆汁腥气重得发苦，吸一口都觉得胸腔发闷。两人推开值班室的门进去，反手锁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墙壁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沈清把手术刀、碘伏纱布依次摆在床头柜上，侧头看向陈子杨：“十九楼和二十楼各有一间值班室，按之前郝亮的方法分开守，能同时覆盖两层的呼叫，效率更高。我们真的不分开？上次呼应一下，还能…保全一个。”
“不分开。” 陈子杨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左弯钳冰凉的钳身，目光落在门板的缝隙上，“今晚是晚上诡异的能力峰值，我们想活下来，就不能循规蹈矩。”
沈清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劝他太冒险，床头柜上的值班电话突然 “叮铃铃” 炸响，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
距离他们交班进来，才刚过二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