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 吴冉冉摇摇头,“人数没限制,几个都行。但进去之后,所有人都会被洗掉现在的记忆,自动被分配成那段回忆里的不同角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来救人的。
说是角色,其实就是嵌在场景里的棋子,能不能在里面醒过来、能不能找到林然,全看自己。”
“不过我听护士的意思,进去的人越多越好。” 她补充道,“哪怕忘了身份,潜意识里也会对熟悉的人有亲近感,互相能有个照应,比单枪匹马闯进去安全得多。”
林墨闻言立刻蹙起眉,下意识开口:“不行,太冒险了。这是我们和林然的事,不能把你们都扯进来。精神科的陷阱有多凶大家都清楚,万一有人困在里面出不来,我没法交代。”
“说的什么话。” 刘凯当即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都是一起从鬼门关闯过来的,林然是我们的同伴,哪有丢下的道理?不就是精神世界吗,当初咱们能闯出来一次,就能闯第二次。”
赵宇也跟着点头:“就是,多个人多份力。我在急诊科见多了邪门事,精神世界再玄乎,总比直面厉鬼强点。”
吴冉冉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虽然战斗力不行,但进去前能帮你们查齐林然的档案资料,尽量摸清她执念的方向,总比你们两眼一抹黑进去强。”
沈清坐在角落,犹豫了几秒,也小声开口:“我…… 我也可以一起去。我在内分泌科接触过情绪干预的知识,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有点局促,避开了陈子杨的视线。
林墨看着一桌子的人,心里微微发烫。
在这所吃人的医院里,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事拼命,可这些人连犹豫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时间定在这周六上午,我先去找涂磊递申请,这几天大家都做好准备,多回忆点自己最在意的事 ,精神世界里,执念是陷阱,也是锚点。”
众人纷纷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话题一转,陈子杨简略讲了讲自己在内分泌科的经历,从 “临时家庭” 的规则,到王玲的执念根源,最后提到了那条匿名短信。他本以为只是条普通提醒,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好吴冉冉消息灵通,便想听听她的看法。
吴冉冉听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抓住了关键:“你说你和姜婷都收到了短信,但内容不一样?”
“对。” 陈子杨点头,“姜婷收到的很直白,所以她也是靠着这个全程设防,顺顺利利出了科。我收到的就很模糊,入科前我以为是提醒,轮转全程都没摸透意思,直到后来变成正式医生,接触到规则核心了,才反应过来这话指的是什么。”
“这就对了。” 吴冉冉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很肯定,“两条短信根本不是一个目的。给姜婷的是保命提醒,就是想让她安安稳稳通过,别栽进去。但给你的这条,不是让你躲规则的 ,是引导你去破规则的。”
她看着陈子杨,分析得很透彻:“普通规培生根本碰不到内分泌科的核心,连王主任的过往都打听不到,更别说撬动她的执念。只有被判定‘动心’、留下来变成正式医生,你才有资格站到王主任面前,才有机会接触到规则的本质。发信人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你会走到这一步,那条短信不是预警,是给你留的破局钥匙。”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就算反应最慢的刘凯也察觉出了,这不是算准了陈子杨会出轨嘛!心理出轨也是出轨。
但话又说回来,有人在暗处盯着陈子杨,甚至精准预判了他的每一步选择,推着他去解开一个又一个科室的执念。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偏偏选他?陈默的影子忽然又浮了上来,陈子杨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疑团越滚越大。
“对了,内分泌科的规则…… 彻底解除了吗?” 吴冉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清,“我昨天还看见内分泌科的护士下来领药,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没有。我下午还和以前相熟的同事发了消息,新一批六个规培生已经入科了,晨姐和王芝芝还在带学生,‘临时家庭’的配对也做完了。”
她顿了顿,看向陈子杨:“王主任好像放宽了判定标准,不再盯着一次心动就判留院,但整套规则都还在,病区也没什么变化。”
陈子杨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那天暖黄色的光点散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拽了回去,他就知道王玲的执念没彻底解开。她只是认同了 “念头不等于背叛” 的道理,可十几年的心结哪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抹平的?
“先不管内分泌科了。” 陈子杨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林然的事。等把人从精神科接出来。”
周六的雾比往常更沉,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往衣领里钻。陈子杨一行人站精神科门口,数了数,少了吴冉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吴冉冉发来的消息:检验科临时来了批紧急标本,实在走不开,你们千万小心,记住找最痛的记忆点当锚点。
陈子杨指尖按灭屏幕,没戳破。吴冉冉就是精神科专业的规培生,差点折在认知迷宫里,怵涂磊是正常的。他抬头扫了眼众人:“不等了,我们进去。”
林墨去护士站办手续签字,剩下四个人靠在走廊墙边等。两侧的病房都装着厚重的铁门,偶尔传来模糊的呓语和撞墙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刘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说真的,我也见过涂磊,他那眼神看着人发毛。上次他就盯着我笑,笑得我后背发凉。”
“怕什么,咱们好几个人呢。” 赵宇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再说陈子杨都跟他打过交道,心里有数。”
沈清站在陈子杨身侧,没说话。她第一次来精神科,周遭压抑的氛围让她浑身不舒服,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没过多久,林墨拿着一叠同意书走回来,脸色有点白:“签完了,护士让咱们去认知干预室。”
几个人跟着护士往走廊深处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认知干预室的门是双层隔音的,推开时没半点声音。屋里惨白的无影灯亮着,涂磊穿着白大褂站在仪器旁,镜片反射着冷光,他身边还站着个陌生的规培生,男生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很淡,典型的规培面容,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团没存在感的影子。
“都来了。” 涂磊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查房,“坐吧,先跟你们说清楚规则。”
众人依次坐下,陈子杨的目光在陌生规培生身上顿了一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基本的你们应该也听过些风声,我再把底交透。” 涂磊敲了敲面前的脑电图纸,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常规病历,“进入林然的精神世界后,你们的现有记忆会被场景覆盖,自动代入对应的角色,不会记得自己是来救人的。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找到林然,全看你们自身醒悟力能不能冲破角色设定。”
他顿了顿,先抛出最让人安心的信息:“首先说清楚,对你们几个而言,这次干预是百分百安全的。精神世界有强制弹出机制,只要你们的意识判定为‘失败’‘濒死’或者‘彻底迷失’,会立刻被拉回现实,意识不会受损,更不会永久困在里面。”
“其次是时间流速。” 涂磊指尖点了点仪器上跳动的数字,“里面的时间走得比外面快得多。精神世界里熬上三五天,现实里可能也就几分钟的事,不用操心外面的轮转、考勤,耽误不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语气沉了几分,指尖重重落在图纸上那处扭曲的波形上:“但风险不是没有 , 全在林然身上。这种深度认知干预有次数上限,每失败一次,她的自我意识就会被执念磨掉一层,认知边界会更模糊。最多再失败两次,她就会彻底把精神世界当成现实,自我彻底消融在执念里,说白了,就是彻底疯了,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懂。” 陈子杨开口,声音很稳,“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 涂磊忽然笑了一下,指了指身边的男生,“还有两个人跟你们一起进。一个是陆明,现在的规培生,跟着进去做数据锚定。”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刘凯刚要开口追问,就听见涂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