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过了十几天。
骨科的院前急救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每天重复着出车、抬人、交接的流程。他们见过撞得稀烂的轿车里坐得笔直的诡异,见过从十几层楼坠下却毫发无损的 ,见过在荒郊野岭主动招手拦车的黑影。但正如陈子杨最初判断的那样,只要手里有医院的道具,严格遵守出车规则,这些普通数据的诡异根本构不成威胁。
值班室渐渐有了烟火气。李立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电煮锅,每天出车回来,四个人就围着锅煮点挂面和速冻饺子。张晓会偷偷从护士站拿些碘伏和纱布,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陌生的四个人,一也慢慢熟了起来。
一组出车,另一组就会在值班室留着灯,煮好热水等他们回来。陈子杨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四个月真的能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
直到这天下午。
陈子杨刚出车回来,正擦着左弯钳上的污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点开。
林墨的消息很短,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他的血液:
曹一田死了。
左弯钳掉在了桌子上,发出
一声脆响。
怎么了陈哥? 李立凑过来问道。
陈子杨没有说话,手指颤抖着回复:怎么回事?
他今天在外科门诊坐诊,给一个病人下错了诊断,积分直接清零了。 林墨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我下班回 307,没看到他。刚才去他的门诊找,那个诊室已经换了新的规培生,说从来没有过叫曹一田的人。
陈子杨闭上了眼睛。
曹一田。
那个第一天来医院,被追得浑身是血,哭着问他们能不能活着出去的男生。
那个把规则抄了一遍又一遍,说要好好活着等他们回来的男生。
就这么没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307 寝室的第三张床,又空了。
就像当初佳乐消失的时候一样。
陈哥?你没事吧? 张晓看到他脸色惨白,担忧地问道。
我一个朋友,没了。 陈子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班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在诡培医院,没了太正常了。
今天是别人,明天可能就是自己。
林墨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一定要小心。我这边最近也不太对劲,呼吸科的雾化室,每天晚上都有咳嗽声。我们一定要撑过去。
陈子杨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上的左弯钳,用力擦了擦。
曹一田的死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的电梯
的一声响了。
陈子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一张担架车走了出来。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白色被单,从头到脚都蒙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到。
两个护士的脸都很白,没有一丝血色,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她们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两个提线木偶。
奇怪的是,今天骨一和骨二的救护车都在停车场,没有出车。按道理,轮不到他们骨三的备二组。
陈子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担架车的轮子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而且,从电梯里出来到现在,担架车上的人一动不动,连被单都没有晃动一下。
两个护士在救护车边停住了脚步。老鬼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其中一个护士拉到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还是透过缝隙钻了出来,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种不能送!你们是不是疯了?!”
老鬼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被拉着的护士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没有任何情绪。“赵主任下的命令。必须送。”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一字一顿,没有任何起伏。
“地址,西郊东钱村。”
“赵前进!” 老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拳砸在了救护车的车身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他这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们都死!”
护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老鬼泄了气般垂下了肩膀。他掏出烟,手抖得厉害,连打了三次打火机才把烟点燃。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后疲惫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走吧。人留给我。”
两个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整齐得像量过一样,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口。
老鬼靠在车身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脸上的疤痕在烟雾里若隐若现,满是绝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烟蒂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然后,他转身走向值班室,按下了墙上的红色电铃。
“叮铃铃 —— 叮铃铃 ——”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值班室的寂静。
四人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啊?” 李立小声嘀咕,“今天不是备二吗?骨一和骨二的车都在啊。”
陈子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那辆盖着白色被单的担架车上。
四人快步走出值班室。老鬼正站在救护车边,看到他们出来,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嘲讽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歉意。
他扫了四人一眼,声音沙哑地说:“所有人,拿上急救包,上车。”
“所有人?” 朱磊愣了愣,“鬼哥,一趟车不是两个人就够了吗?”
“这次不一样。” 老鬼摇了摇头,语气格外沉重,“这趟活,必须四个人一起去。”
陈子杨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什么任务?不是拉病人,是要送出去?”
老鬼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辆担架车,眼神里满是恐惧:“是。送这个患者‘回家’。”
“回家?” 张晓皱起了眉,“医院的病人还需要我们送回家吗?直接让家属来接不就行了?”
“没有家属。” 老鬼的声音很低。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四人,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歉意:“对不起。这件事本来不该让你们去的。骨科之前刚开过全员会,所有‘送患者回家’的任务,一律拒绝,谁接谁自己负责。”
“那为什么这次还要接?” 陈子杨问道。
“因为是赵前进亲自下的命令。” 老鬼咬着牙,“他点名要我们去。我拒绝不了。在骨科,主任的命令就是天。违抗命令,现在就会死。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立的脸瞬间白了:“那…… 那之前有人去过吗?”
“有。” 老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上个月,骨二组接了一趟。四个人,死的死疯的疯。”
值班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李立的腿都软了,要不是张晓扶了他一把,差点瘫在地上。朱磊也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术刀,指节泛白。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长久……” 李立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啊……”
“别慌。” 陈子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老鬼,“这种任务,到底危险在哪里?和我们之前拉的病人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老鬼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