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早上,老鬼无意中说出了 “数据” 的存在,告诉他科室靠数据维持运转,三个科室抢病人就是抢数据。
第一次出车,他亲眼看到护士电脑上跳出来的绿色数字 73。
第二次出车,同样的流程,电脑屏幕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去问老鬼,老鬼矢口否认,还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那,答案很明显了。
“数据” 是骨科的核心机密,只有像老鬼、赵前进这样的内部人员才知道。老鬼早上是说漏了嘴,现在整个科室已经统一了口径,开始防着他了。
所以张晓和朱磊才看不到数字,所以老鬼才会矢口否认。
那数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重要到要对所有规培生保密?
还有吴冉冉,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敢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陈子杨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三人手里的手机。
陈子杨的目光落在三人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心里猛地一紧。
是了。
他怎么忘了,这里是诡培医院。
他们用的所有手机,都是医院统一发放的,只能连接医院的内部局域网。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医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给吴冉冉发的那两条消息,那两个带着 “数据” 的字眼,肯定被医院监测到了。
所以吴冉冉的 “正在输入” 才会突然消失,所以她才不敢回复任何消息。
所以老鬼才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改口,矢口否认 “数据” 的存在。
所以张晓和朱磊交接的时候,护士的电脑屏幕才会一片空白。
不是他们看错了,是医院在他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抹除了所有关于 “数据” 的痕迹,同时警告了骨科所有的内部人员,不许再向规培生透露半个字。
这件事让陈子杨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医院的监视之下。
连一句私下的聊天,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吴冉冉现在怎么样了?她会不会因为收到了他的消息,而受到惩罚?
陈子杨攥紧了手机,他想再给吴冉冉发一条消息,问问她有没有事,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能发。
再发,也许会引来更麻烦的事。
“陈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立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
“没什么。” 陈子杨松开手,把手机揣回口袋,压下心里的波澜,“可能是有点累了。”
张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是啊,今天折腾了一天,累死了。不过还好,虽然有点吓人,但至少都平安回来了。我本来以为骨科有多可怕呢,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嘛。只要手里有家伙,那些东西根本伤不到我们。”
“就是就是。” 朱磊也点头附和,把手术刀擦干净收进口袋,“比我在泌尿外科强多了。这边至少看得见摸得着,打不过还能跑。”
李立也松了口气,瘫在床上:“太好了!那我们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四个月,就能离开这里了!反正我们也不用管什么数据不数据的,好好出车,赚够自己的积分就行。”
陈子杨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李立他们说的没错。
如果只是这样的普通任务,只要手里有医院的道具,遵守出车规则,确实没有太大的危险。
他有左弯钳,朱磊有手术刀,张晓和李立跟着不会出岔子。
只要不出意外,混过这四个月,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他就能和林墨一起,去精神科接林然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里的阴霾。
是啊,何必去纠结什么数据呢?
那是医院和科室高层的事,和他一个小小的规培生无关。
他只要活着,只要撑过四个月,就够了。
值班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张晓和朱磊已经躺到了床上,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李立也哈欠连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着了。
只有陈子杨还醒着。
窗外的雾气拍打着玻璃,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玻璃。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救护车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困意渐渐袭来。
陈子杨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今天确实太累了,从早上报道,到两次出车,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睡觉。
就在他的眼睛快要闭上的那一刻 ——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寿衣。
规则的最后一条:不要给病人穿寿衣。
陈子杨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竟然把这条规则忘了!
完完全全地忘了!
从早上老鬼指着墙上的规则让他们背,到现在深夜,整整一天过去了。
两次出车,两次交接,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
他们给诡异扎过针,接过监护,绑过绷带,推过担架。
但唯独,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环节,提到过 “寿衣”。
这太不正常了。
那条规则不是打印上去的,是后来用黑色钢笔手写上去的,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写的人当时一定非常恐惧。
而且老鬼听到 “寿衣” 两个字的时候,反应是那么大。烟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声音发抖,甚至暴怒着让他不要多问。
这说明,“寿衣” 这条规则,绝对是所有规则里最危险、最致命的一条。
可为什么,整整一天,都没有任何和寿衣相关的事情发生?
陈子杨立刻拿起手机,调出那张泛黄的规则纸。
前面九条规则,他们今天都或多或少地遇到了对应的情况。
第一条:永远不要第一个下车。他们做到了,每次都是老鬼第一个下车。
。。。。
第三条:不要帮病人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今天没有遇到。
。。。。
第七条:如果病人说自己 “骨头疼”,立刻注射镇静剂。
。。。。
第九条:每天出车前检查轮胎。早上他们检查过了,轮胎上没有手印。
唯独第十条:不要给病人穿寿衣。
没有任何对应的场景,没有任何提示,仿佛这条规则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越是这样,就越可怕。
规则不会无缘无故地写在那里。
尤其是一条让老鬼恐惧到不敢提及的规则。
它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地雷,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上去。
一旦踩中,就是粉身碎骨。
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寿衣” 这条规则,才是骨科真正的秘密。
比 “数据” 还要可怕,还要致命。
“陈哥?你怎么还不睡啊?” 李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陈子杨站在墙边,小声问道。
“没什么,想起点事。” 陈子杨转过身,压低声音,“你们还记得规则的最后一条吗?”
“最后一条?” 李立揉了揉眼睛,想了想,“哦,你说‘不要给病人穿寿衣’那条啊?记得啊。怎么了?”
“今天一整天,我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和寿衣相关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李立愣了愣,随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遇到不是更好吗?难道你还想遇到啊?那条规则肯定是吓唬人的,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人让我们给病人穿寿衣。”
“不是吓唬人。” 陈子杨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老鬼听到‘寿衣’两个字的时候,吓得烟都掉了。如果不是真的很危险,他不会那个样子。这条规则绝对是真的,而且非常非常危险。”
“哎呀,陈哥你就是想太多了。” 李立打了个哈欠,“反正规则说了不让穿,我们不穿就行了呗。管它为什么呢。快睡吧,明天还要备二呢,说不定又要出车。”
说完,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陈子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立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在诡培医院,没有任何一条规则是多余的。
也没有任何一条规则,是 “不会遇到” 的。
你越是忽略它,它就越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他走到窗边,透过蒙着灰的玻璃往外看。
雾气依旧很浓,远处十楼的那盏红灯,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
寿衣。
数据。
十楼。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