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雷震第一个拍着大腿爆笑出声,震得桌上的酒杯直晃。
“峥哥!大年三十的,您还真跑去江里砸冰窟窿摸鱼了?”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凝固的空气给点燃了。
“大当家的,咱这满桌子好菜,就等您这两条硬菜下锅了!”
钱多多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满脸肥肉笑得挤在了一起。
人群轰然大笑,气氛瞬间热烈到了顶点。
陆峥看着这满院子的老少爷们,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一挑。
他随手把那两条十几斤重的胖头鱼往前一抛。
“傻根!接着!”
“得嘞!”
傻根光着膀子,稳稳当当地接住两条大鱼。
他咧着大嘴,转身就往院子中央那几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跑去。
陆峥脱下那件破军大衣,随手扔在门边的架子上。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迈开长腿往院子最里面走。
目光一扫。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那棵挂满红灯笼的老海棠树下。
支着一张宽大的长条桌。
桌子周围,四个女人正围在一起。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摔盆砸碗,甚至连一句互相挖苦的话都听不见。
周红系着围裙,两把菜刀在手里上下翻飞。
把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剁得极碎。
苏雪挽着袖子,正拿着擀面杖飞快地擀着饺子皮。
林晚秋负责包,十指翻飞,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排成了一长溜。
最离谱的是楚乔乔。
这位香江来的财阀千金,此刻脸上抹了两道白面印子。
正笨手笨脚地捏着一个饺子边,急得直冒汗。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峥靠在柱子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今天这案板上,竟然没见血光?”
“大过年的,谁跟你见血光。”
周红头都没抬,刀背把案板拍得震天响。
“我们四个早定下规矩了,除夕夜休战。今天就让你这土匪舒舒坦坦吃顿年夜饭。”
楚乔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峥你少得意!我这可是第一次包饺子,等会儿你必须把我包的全吃光!”
陆峥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这茬。
他转过头,看向主宅的大门。
陆星正踩着高高的木梯子,手里拿着浆糊刷子。
他旁边,那个气质温婉的京城女孩,正小心翼翼地递上去一副大红的春联。
“往左一点,对,贴正了。”
女孩声音轻柔,仰着脸看着自己的丈夫。
陆星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看着徒弟这副成家立业的稳重模样,陆峥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峥子!快过来!”
院子中央,老村长赵铁柱裹着羊皮袄,扯着嗓子大喊。
陆峥掐灭烟头,大步走了过去。
广场正中央,用砖头垒起了三个巨大的简易土灶。
上面架着三口直径足有两米的大铁锅。
底下的松木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直往上窜。
省林业厅的顾长风局长,堂堂正厅级干部。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灶坑前面,拿着根火棍扒拉着炭火。
“顾局,您这添柴的手法够专业的啊。”
陆峥拉过一把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必须的,当年在兵团,我可是炊事班的头号火头军!”
顾长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得爽朗。
“起锅烧油!”
傻根一声大吼。
十几斤纯正的野猪大油直接扔进烧红的铁锅里。
“刺啦——!”
白烟升腾,猪油瞬间化开。
大把的葱段、姜片、蒜瓣,还有成捧的干辣椒和花椒大料,直接下锅爆香。
那股子霸道辛辣的香味,瞬间直冲脑门。
满院子的人都忍不住狂咽口水。
“鱼来咯!”
傻根把那两条处理干净、剁成大块的胖头鱼,连头带尾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热油煎炸,鱼皮瞬间翻卷起金黄色的酥脆边缘。
倒入大半盆酱油,再兑上两大桶长白山化雪的甘甜山泉水。
盖上那扇沉重的大木锅盖。
“顺着锅边,贴饼子!”
几个村里的大妈端着满盆和好的玉米面,动作麻利地在热锅边缘拍上一圈金灿灿的玉米面饼。
这才是最地道的东北铁锅炖大鱼!
香气顺着寒风,飘出去足足有二里地。
院子角落里。
大黄急得直转圈,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着地面。
黑虎端坐在风口,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连熊二都顾不上吃蜂蜜了,趴在地上,绿豆眼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哈喇子流成了河。
“峥爷,今晚这大日子,咱开点好酒?”
钱多多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打了个响指。
几个保镖立刻抬过来两个精致的橡木箱子。
“这是我托人从法国酒庄直接空运过来的罗曼尼康帝!还有几瓶三十年的极品茅台!”
钱多多满脸得意,等着陆峥的夸奖。
陆峥扫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酒瓶。
他抬起脚,直接把那箱拉菲踹到了桌子底下。
“大年三十,在这长白山的山沟沟里,喝这酸不拉叽的洋马尿?”
陆峥站起身,冷哼一声。
“傻根!去把我那几车存货拉出来!”
不到两分钟。
傻根开着叉车,直接叉过来整整两个托盘的纸箱子。
纸箱暴力撕开。
里面全是最普通的、绿玻璃瓶装的红星二锅头!
五十六度的烈酒,没有华丽的包装,透着一股子最原始、最粗犷的草莽气。
“今晚,这院子里没局长,没首富,也没什么大当家。”
陆峥随手拎起两瓶二锅头,直接用牙咬开瓶盖。
“噗”的一声,酒香四溢。
他把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全给我喝这个!用海碗喝!”
顾长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直接抄起一瓶。
雷震更是不含糊,拿过粗瓷大碗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甚至连平时只喝红酒的钱多多,也咬着牙倒了一杯,豪气干云地端了起来。
锅盖揭开。
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鱼肉的鲜香和玉米饼子的焦香,让人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所有人围坐在大铁锅旁。
不论高低贵贱,不管身家几何。
大家伙儿挤在寒风中,端着粗瓷碗,夹着滚烫的鱼肉。
陆峥端起满满一海碗的二锅头。
他缓缓站起身。
全场几百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端起酒杯和饭碗。
陆峥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笑脸。
他看到了老泪纵横的村长赵铁柱。
看到了憨笑的傻根,看到了挺拔的陆星。
看到了不远处,那四个虽然还在暗暗较劲,却早已经把这儿当成家的女人。
冷风夹着雪花,落在粗糙的瓷碗边上。
陆峥突然想起了十年前。
那个四面漏风、连条破棉被都盖不暖和的破地窨子。
那时候,他怀里抱着饿得直哭的糖糖,手里只有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而现在。
这长白山,这东北,乃至半个世界的财富命脉。
全被他死死地捏在了手心里!
一腔子热血,在胸膛里疯狂翻滚。
陆峥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他只是高高地举起酒碗。
在心里,痛快、狂妄地念了一句。
“这重活的一世,老子活得真特么值!”
“干!”
陆峥仰起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干!”
几百号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无数只酒碗在半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水四溅。
这顿年夜饭,吃得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黄抱着一整块鱼头啃得满脸是油,黑虎在旁边安静地撕扯着野猪肉。
大人们吹牛打屁,借着酒劲诉说着这十年的翻天覆地。
时间,在一片喧闹和温情中悄然流逝。
“咚——!咚——!”
别墅大厅里,那座从欧洲运来的巨大古董座钟。
突然发出沉闷、悠远的撞击声。
十二下了。
“砰!砰!砰!”
无数绚丽的烟花,在长白山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照亮了整个天际。
新年的钟声,正式敲响。
陆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根烟,看着满天绚烂的烟火。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传了过来。
陆峥转过头。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七出头、身形高挑修长的少女。
穿着一身洁白、没有一丝杂色的昂贵羽绒服,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稚气。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跟陆峥如出一辙的野性与骄傲,美得惊心动魄。
糖糖。
那个当年趴在老虎背上吃糖葫芦的小奶团子。
如今,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大步走到陆峥面前。
没有任何扭捏,直接大大方方地伸出两只白皙修长的双手。
摊开掌心,直勾勾地盯着陆峥。
“哥!”
糖糖的声音依然清脆,却多了几分大姑娘的娇嗔。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眼睛在烟火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我今天满十八岁啦!”
“我的成年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