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无祟站在原地，胸膛被那根长矛贯穿，鲜血不断的从他口鼻和耳朵里涌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南鸣律的方向，那双主眼正在颤抖，额头上那排复眼也在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一寸一寸地关闭。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那层因为血液倒灌而变得含混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喉咙和胸腔之间反复摩擦才勉强挤出来的，“为什么你这家伙，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啊！”
他说话的同时，那只还完好的手抬了起来，手指扣住那根贯穿自己胸膛的矛身，然后猛地用力，长矛直接从中间被他掰断，前半截从他胸前脱落，弹落在地面上滚动了一圈，后半截依然嵌在他体内，但只剩下一截与伤口平齐的断口。
乙聆音的圆锯这时重新转动起来，整个人朝着首无祟那道正在试图重新站稳的轮廓冲了过去，目标明确地指向他肩颈之间那道已经暴露出来的开口。
首无祟没有看她，但那只由蛛丝构成的手臂在同一时刻抬了起来，朝向她的方向。
乙聆音的身体在那道抬手的动作中本能地朝侧面偏转了一截，准备闪避，她的圆锯也调整了角度，准备迎击那些即将释放的斩击。
但什么都没有来。
那个抬手动作只停留了不到一瞬便收回去了，他的手指在收回的同时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那只由蛛丝构成的手臂在收回的过程中完成了形态变化，迅速硬化、膨胀，覆盖上一层暗色的甲壳，枪虾的虾钳在短短一息之内成形。
“砰！”
冲击波从他那只虾钳的前端释放出来，在极近的距离内正面轰中了乙聆音的侧腹，她的身体在那道冲击力的作用下朝侧方飞了出去。
首无祟没有看她，他重新转过身，靴底在湿泥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痕，身体因为重心偏移而晃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逃走，南鸣律便扑了过来。
牙齿在接触的瞬间就咬住了首无祟脖颈与肩膀连接处的凹陷位置，下颌在接触的瞬间收紧，牙齿刺入皮肉，嵌入了那些已经被撕扯过一次的创口边缘。
但他没有力气了。
那道咬合的力道稳定地维持着，但缺少了那道关键性的旋转撕扯，让他无法将那道咬合转化为真正有效的创伤，他想要收紧下颌，或者朝侧面翻身，但他头顶那道被削开的创口还在往外渗着透明液体和血的混合物，腹部那道裂口也在持续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
“噗啊！”
首无祟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一把张开手直接插入了南鸣律头顶那道外露的创口中，指尖没入脑组织的表面，同时另一只手从虾钳的形态恢复成普通的手掌，按在南鸣律的胸口，指尖张开，在接触面释放出密集的蛛网状切割，那些丝线在胸口的鳞甲和皮肉之间来回切割，每一次收紧都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旧的伤口被更深的裂口覆盖，然后又被再下一层覆盖。
首无祟的声音从他下颌咬合的位置上方传下来，带着那层因为血水涌入气管而变得含混的沙哑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强行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去死？！”
他的手指在南鸣律的创口中又陷进去了一些。
“你这家伙，难道是什么蟑螂吗！”
血从他的口鼻和耳朵里继续涌出，滴落在他自己的肩头上和南鸣律的头发上，混在一起，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已经变得几乎分辨不清，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咆哮，在他自己和南鸣律之间那道极近的距离内回荡着。
终于，在首无祟的一道斩击落定之后，南鸣律的下颌终于松开了，他的牙齿从首无祟的肩颈创口中滑脱出来，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背砸在湿润的地面上。
他躺在那里，呼吸浅而急促，头顶那道创口还在渗着透明的组织液和血的混合物，腹部那道裂口的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尝试愈合。
首无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因为失血和持续的战斗而微微晃动着，那个由蛛丝构成的手臂还在，但缠绕的密度明显不够了，边缘松散，像是随时会解体，不仅如此，他的视野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暗，边缘开始出现一层细密的灰色斑点。
直觉告诉他，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了。
尽管如此，首无祟还是转过身，面朝着森林边缘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从他复活那一刻起就在想的事。
“踏。”
但就在这时，首无祟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首无祟偏过头，目光朝着震动的来向扫去，但他的视野边缘已经很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道正在高速移动的轮廓从侧方的树丛之间冲出来。
下一秒，星吟泠的身影冲出了树丛，并在同一瞬间张开了嘴，下颌扩张到极限，她的咬合落在首无祟仅剩的那只手臂上，力道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收紧了，牙齿嵌入皮肉，钉入骨骼。
首无祟的身体在那道咬合的力道下朝侧面偏移了一些，他那条由蛛丝构成的手臂抬了起来，试图朝着星吟泠的方向释放斩击。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另一道身影已经从反方向切入了。
雾朝汐的身影在他抬手的同时从侧后方逼近，嘴巴张开，咬住了首无祟右半边身体的腰部位置，她在那道咬合落定之后没有停顿，整个人朝着侧下方猛地旋转，发动了死亡翻滚。
两股咬合力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施加作用力，星吟泠的咬合固定住了他左侧的身体，雾朝汐的旋转沿着右侧的腰腹和骨盆处撕扯开了一道横向的裂口，首无祟的身体在那两道相反方向的力道拉扯下从腰部偏下的位置被彻底撕裂开来。
血从断裂面涌出，在空中喷洒出一层红色的薄雾，首无祟的上半身被星吟泠的咬合带着朝左侧偏转了一截，落在地面上，那截分离的躯体还在试图撑起自己，断臂的那侧肩膀在地面上刮蹭了一下，带起一道湿润的痕迹。
星吟泠缓缓松开了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中那道被咬住的躯干部分，然后把它放了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向另一个方向。
雾朝汐喘着粗气，从那道撕裂的冲击中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没有在首无祟那截正在地面上缓慢蠕动的躯体上停留，已经转身朝着南鸣律的方向跑了过去。
“南鸣律！清醒一点，是我！”
在他面前蹲下，雾朝汐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肾上腺素，并且撕开了一卷绷带。
而首无祟的上半身躺在地面上，依然没有彻底死亡，但他的视野已经彻底变暗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在那些灰色斑点的缝隙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短。
很快，首无祟发现自己的视觉又清晰了起来，不过看到的却不是森林中的景象，而是过去的一些画面。
“.......呵，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吗。”首无祟自嘲的喃喃道，“但很可惜，我可没什么值得回忆的画面呢。”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眼前出现的画面却是那些他在监狱里见过的灰色墙壁，还有那个总是会在走廊尽头朝他走过来的、带着镰刀状颚部的身影。
他想起那段日子，他每天都会看着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偶尔会停下来朝他那个牢房的方向看一眼，表情永远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她确实会停下来。
咧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很短，比他平时那些带着狂意的笑容小得多，更像是一道他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肌肉记忆。
“还不赖啊.......”
这样喃喃了一句，首无祟的视野彻底闭合，那排复眼的光泽在暗淡了最后一下之后，完全熄灭了。
后杉睦（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