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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风筝传奇 > 第242章 大同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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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郑耀先就醒了。他在仓库办公室的躺椅上坐起来,脖子比昨天更僵了,肩膀一动就咯吱响了一声。他伸手按了按后颈,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空气里带着十月下旬特有的湿冷。他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脸,水冷得刺手,但人一下子清醒了。

赵简之来得比他预想的早。郑耀先刚把毛巾搭在绳上,就听到后门响了三下,短长短,是自己人的暗号。赵简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烧饼,还有一壶热水。他把东西放在办公室桌上,说:“六哥,宋孝安那边天不亮就托人带了话过来。”

郑耀先坐下来掰开一个烧饼,问:“什么话?”

赵简之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张士超昨天下午下班之前,把他的秘书叫去办公室,让秘书今天上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周叫去。宋孝安昨晚找了个机会跟老周说那句话,老周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但宋孝安觉得老周今天可能会出事。”

郑耀先嚼着烧饼,没有立刻说话。老周今天被叫去,张士超会问得更深。昨天张士超调了老周上个月的值班记录,那是查老周在陆中失踪前后的行踪。今天如果再问一轮,老周扛不住的可能性很大。郑耀先想了想,问:“宋孝安有没有说,张士超昨天跟老周谈完之后,有没有调小何的档案?”

赵简之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宋孝安昨天下午特意去了一趟档案科,虽然档案科的人被张士超支开了不少,但有个管登记的小干事是宋孝安的同乡。宋孝安从小干事那里打听到,张士超昨天下午确实调了小何的人事档案,连小何去年进站时的推荐信都调出来看了。”

郑耀先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张士超查老周,同时查小何。这说明他已经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了。如果张士超同时查到老周和小何,而这两个人之间又确实有某种联系,那他想捂也捂不住。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搞清楚老周和小何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如果老周真的扛不住,他要在张士超审出东西之前,先把老周控制住。但老周是机要科的人,直接抓人动静太大。他得想一个别的方法。

“小何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郑耀先问。

赵简之说:“马小五昨天从领事馆宿舍区回来之后,我让他今天早上去站里门口盯着。如果小何进站或者出站,他会跟着。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郑耀先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对赵简之说:“我今天要去静安寺路一趟。大同旅社,陈郎中笔记本上记的那个地址。陈郎中经常去那里,我要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

赵简之皱眉:“六哥,静安寺路那一带是鬼子的地盘,特高课的眼线很多。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郑耀先说:“我不进旅社,先在周围看看。如果那里真的是特高课的点,门口一定有人盯。我看看进出的人,心里有个数就行。”

赵简之知道劝不动他,就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在街对面等着。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郑耀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换了一身装扮,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布长袍,戴了一顶黑色礼帽,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赵简之穿了短打,扮成跟班的样子。两个人从仓库后门出去,叫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往静安寺路方向走。

静安寺路是公共租界西区的一条大马路,路面比法租界的宽,沿街的店铺也气派些。郑耀先在大同旅社斜对面的一家茶楼门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大同旅社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木结构建筑,门脸不大,但外墙刷了一层浅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比周围的铺面干净。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是楷书,写得规规矩矩。旅社的大门敞开着,门里有一张账桌,账桌后面坐着一个穿马褂的中年人,正低着头看报纸。门口没有拉客的伙计,也没有黄包车停着等客,看起来生意清淡。

郑耀先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龙井。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大同旅社的正门。赵简之坐在楼下靠门的位置,要了一碗面。郑耀先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他看了大约半个钟头,进出大同旅社的人不多,前后一共三个人:一个提着皮箱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去,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进去之后没多久又出来了。这三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但郑耀先注意到一个细节:旅社门口对面的电线杆下面,有一个报童一直在那里站着,手里拿着一摞报纸,但没有叫卖。报童的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穿一件破了袖口的灰布褂子,脚上是一双旧布鞋。他站在那里,眼睛时不时往旅社门口瞟一眼。一个正常的报童不会在一个地方站这么久不叫卖,除非他的任务不是卖报。

郑耀先把茶钱放在桌上,下了楼。他走出茶楼,沿着人行道慢慢往东走,经过大同旅社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账桌后面那个人。那个人还在看报纸,但郑耀先注意到他翻报纸的动作很慢,一页报纸看了很久没有翻过去。这也是一个信号——这个人的注意力不在报纸上。

郑耀先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在一个拐角停下来。赵简之跟了上来。郑耀先低声说:“门口有眼线,一个报童,可能是特高课的人。旅社里面那个账房也有问题。大同旅社是特高课的一个点。”

赵简之问:“那陈郎中为什么经常来这里?他是特高课的人,来自己的点不奇怪。但他在笔记本上专门记了这个地址,说明这个点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郑耀先点头。陈郎中在笔记本上单独记大同旅社的地址,说明这里可能不只是特高课的联络点,也可能是陈郎中存放东西或者跟什么人接头的地方。如果陈郎中在这里有私人的东西,他也许能在这里找到更多关于陈郎中情报网的线索。但眼下他不能进去。门口有眼线,旅社里有人盯着,他如果贸然进去,很可能会被认出来。他决定先回去,等晚上让马小五来盯着,看看大同旅社晚上有什么人进出。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郑耀先注意到街边有一家小书店,门口摆着几摞旧书。他停下来假装翻书,眼睛却看着街对面的一个方向。他看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静安寺路东边开过来,在大同旅社门口停了一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这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戴了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下车之后快步走进了大同旅社,没有在门口停留。汽车开走了。郑耀先盯着那个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记住了这个人的身形——中等个子,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稍微低一点。

等那个人进了旅社,郑耀先放下手里的书,对赵简之说:“走吧。”

两个人回到仓库已经快中午了。宋孝安从站里打来了电话,声音比平时急促。他说:“六哥,张士超今天上午又找了老周。这次谈了不到二十分钟老周就出来了。但老周出来之后没有回译电室,直接去了厕所。宋孝安说,老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眼圈有些红。”

郑耀先握着听筒,手指收紧了一下。老周眼圈红,说明张士超问到了让他情绪失控的事。老周在译电室干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不至于太差,能让他当着张士超的面控制不住,张士超一定是抓住了什么要害。他问宋孝安:“老周现在在哪里?”

宋孝安说:“他回译电室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译电。但宋孝安说,老周今天译的电文,有一份送错了科室。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郑耀先沉默了两秒。老周出错了,说明他的心思已经乱了。一个人心思乱了,就容易做出反常的事。如果老周在今天下班之前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张士超就会立刻抓住不放。他需要跟老周当面谈一次。

“你今天中午能不能把老周约出来?”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试试。但老周平时都是自己带饭,不去食堂。”

郑耀先说:“你找个理由,就说你有一份电报要请他帮忙核对,让他去你办公室一趟。我在外面等他。”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挂了电话,对赵简之说:“我去站里附近等老周。你留在这里,如果马小五那边有消息,立刻打给宋孝安。”

赵简之有些不放心,但郑耀先已经起身往外走了。他出了仓库,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军统上海站的方向去。军统上海站对外挂的牌子是一家商行的名头,设在法租界一条不太热闹的马路上。郑耀先在离站里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下了车,走进一家卖香烟和日用杂货的小铺子。这家铺子的老板是行动组的外围人员,铺子后面有一间小屋,是郑耀先平时约见站里人用的地方。他进了铺子,跟老板点了一下头,径直走到后面。小屋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天井。他坐下来,点了一支烟,等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门响了两下,宋孝安推门进来。他身后跟着老周。老周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他看到郑耀先坐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走了进来。宋孝安把门关上,站在门边。

郑耀先看着老周,没有绕弯子:“张士超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老周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说:“他问我上个月十六号到二十号之间的行踪,问我那几天有没有跟陆中见过面,问我知不知道陆中在站里发展内线的事。”

郑耀先问:“你怎么回答的?”

老周说:“我说陆中找过我一次,问了一些机要科的日常工作情况。我说我不知道他说的内线是什么意思。”

郑耀先盯着老周看。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没有抬头。郑耀先问:“陆中找你,是只问了机要科的日常工作,还是问了别的事?”

老周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嘴唇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郑耀先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老周终于说:“陆中找我的时候,还问了一个人的名字。”

“谁?”

老周说:“他问我,郑耀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宋孝安在门边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郑耀先。郑耀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问:“你怎么说的?”

老周说:“我说没有。我说郑组长平时工作正常,跟站里人来往不多,但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陆中听了之后没有再问,就让我走了。”

郑耀先把手里的烟在桌角上摁灭了。陆中找老周,问的是郑耀先。这说明陆中生前的调查方向已经明确指向了郑耀先。老周的回答暂时帮他把这条线挡了一下,但如果张士超继续追问,老周迟早会说出这件事。如果张士超知道陆中在查郑耀先,他就会顺着陆中的方向继续查下去。到那时候,郑耀先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张士超,而是毛人凤在重庆的力量。

“老周,”郑耀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跟我说实话,陆中除了问郑耀先的事,还有没有让你做过别的事?”

老周沉默了很久。小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天井里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声音。最后老周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问了这几句话,然后让我走了。我发誓。”

郑耀先看着老周的眼睛。老周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不对,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老周这个人平时在站里话不多,做事仔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他译电送错了科室,说明他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再给他加压力,他可能会崩溃;如果放松,他又可能会被别人抓住。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他说:“张士超如果再找你,你就说陆中找你是例行询问机要科的保密情况。陆中问郑耀先的事,你不要再提。如果张士超逼你,你就说你不记得了。你听懂了吗?”

老周点头。

郑耀先又说:“你从今天开始,下了班就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不要跟站里的人喝酒。如果有人晚上去你家找你,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开门。”

老周又点头。郑耀先对宋孝安使了一个眼色,宋孝安把门打开,带着老周先走了。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小屋里,又点了一支烟。老周的话里有一个漏洞——陆中问老周“郑耀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句话本身就说明陆中在怀疑郑耀先。老周回答“没有”,但他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如果老周告诉过小何,小何又告诉了别人,那这条线就危险了。

他把烟抽完,从后门出了铺子。走回仓库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陆中为什么要问老周?如果陆中怀疑郑耀先,他应该找郑耀先身边的人打听,或者直接调郑耀先的行动记录。他找一个机要科的老译电员问,说明他可能已经在别的地方查到了什么,需要一个旁证。这个旁证找老周,可能只是因为老周在站里待得久,知道的事情多。但也可能——陆中知道老周和小何之间的关系,他想通过老周去试探小何,再通过小何去查郑耀先。

郑耀先回到仓库的时候,赵简之正站在院子里跟马小五说话。马小五看到郑耀先回来,迎上来说:“六哥,小何今天下午两点多从站里出来了。他去了霞飞路。”

郑耀先脚步一停:“霞飞路什么地方?”

马小五说:“他坐电车到霞飞路,在马斯南路路口下了车。然后他沿着霞飞路往东走,在一家烟纸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一份报纸。然后他继续走,走到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弄堂口的时候,停了几秒钟,往弄堂里面看了一眼。但他没有进去,转身就走了。我跟着他,他后来坐电车回了站里。”

郑耀先看着马小五:“他往弄堂里面看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马小五摇头:“没有。弄堂口没有人。他看了一眼就走了,走得很干脆。”

郑耀先走到办公室桌前坐下来。小何去了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那个地址是特高课下周行动计划里要搜的地方。小何为什么去那里?如果他是去看那个地址有没有人住,说明他可能知道那个地址跟什么事有关。如果他是去确认什么,说明他可能在帮别人做事。小何请假两天,回来之后闭口不提家里的事,今天又去了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小何就是陆中在站里的那个内线。或者更准确地说,小何是老周发展的下线,而老周是陆中的内线。陆中通过老周控制小何,让他去霞飞路的某个联络点取东西或者送东西。十七号那天小何请假,很可能就是去霞飞路取东西,但因为特高课在那一带设了套,他没有敢进去。

郑耀先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但他没有下结论。谍报工作最忌讳的就是过早断定,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会把整个局面带偏。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傍晚时分,宋孝安又打来了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上午更紧:“六哥,张士超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让他的秘书通知机要科,从明天开始,机要科所有人员的出入登记要每天送一份到副站长办公室。理由是加强保密管理。”

郑耀先握着听筒没有说话。张士超让机要科每天送出入登记,表面上是加强保密,实际上是把机要科所有人的行踪都监控起来了。老周和小何从明天开始,每天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进出,张士超都会知道。这一招打得很准,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又能拿到他想盯的人的行动轨迹。

“还有,”宋孝安继续说,“张士超今天下午把行动组的人也动了。他把行动组的两个队员调去守仓库,换了他自己的两个人进来。理由是说行动组最近人手紧张,需要轮换。”

郑耀先的眉毛动了一下。张士超动行动组的人,那就直接动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行动组是他直接管的,张士超安插两个人进来,等于在他身边放了两个耳朵。这两个人以后会盯着行动组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张士超报告。郑耀先问:“调进来的是哪两个人?”

宋孝安说:“一个叫刘阿大,一个叫孙德胜。刘阿大是张士超从南京带过来的人,孙德胜是原来站里总务科的,跟张士超走得近。”

郑耀先记住了这两个名字。张士超这一手做得很有章法,先查老周,再监控机要科,同时往行动组安插人。这是要把郑耀先的手脚一点一点捆起来。如果郑耀先什么都不做,用不了多久,他在站里的行动就会全部暴露在张士超的眼皮底下。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来行动组报到?”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明天早上。”

郑耀先说:“好。你继续盯着,有消息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张士超安插人进来,他不能明着拒绝,那样反而显得心虚。他可以让这两个人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把他们晾在一边。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张士超的监控网合拢之前,把自己手里的几件事处理掉。陈郎中的档案已经藏好了,但陈郎中本人在蒲石路,蒲石路的安全屋如果被张士超查到,那三箱档案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佐佐木和陈郎中必须尽快转移到一个张士超找不到的地方。他想到一个地方——法租界边缘有一处废弃的纱厂,是他之前执行任务时发现的。纱厂里有一间地下室,入口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他决定明天晚上把佐佐木和陈郎中转移到那里去。

他正想着,赵简之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递给郑耀先:“刚才门口有人塞进来的,没有署名。”

郑耀先接过信封,信封上只写了“郑先生亲启”四个字,笔迹陌生。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大同旅社三楼,靠楼梯口第一间,今晚有人。”

郑耀先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这张纸条是谁送来的?为什么要告诉他大同旅社今晚有人的消息?他把纸条递给赵简之,赵简之看了之后也皱起了眉。

“会不会是圈套?”赵简之问。

郑耀先说:“有可能。但也可能是陈郎中的人送来的。陈郎中在笔记本上专门记了大同旅社的地址,说明他重视那个地方。如果陈郎中的人知道他被抓了,可能会想办法联系我,用大同旅社的地址试探我。”

赵简之问:“那你去不去?”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大同旅社三楼靠楼梯口第一间——这个信息很具体,不像是一般人随便写的。如果今晚大同旅社真的有人,他去看一眼,也许能摸到陈郎中情报网的另一条线。如果是个圈套,他就更不能不去,因为不去就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决定去,但要做好准备。

“今晚我去看看。”郑耀先说,“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在里面待了超过一刻钟没有出来,你就直接回仓库,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

赵简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郑耀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遍,把弹匣推上去,又拿了两颗备用子弹放进衣兜里。他把枪插在腰后,用长袍盖住,转身对赵简之说:“晚上八点,我从后门出去。你隔一刻钟再走。”

夜色慢慢落下来。仓库院子里最后一点光线被墙头吞没,办公室里只剩下油灯的一团黄光。郑耀先坐在桌前,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衣兜里。他闭上眼,把今晚可能遇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对方是特高课的人,进门之后会有人盘问;如果对方是陈郎中的同伙,他要用什么话试探;如果房间里没有人,那这张纸条就是一个试探他的饵,他需要立刻退出来,不能久留。每一种可能,他都要有应对的方案。

外面传来赵简之的声音:“六哥,该走了。”

郑耀先睁开眼,把油灯拧灭,推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