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堂改名之后，宗门里日子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原来的天剑宗弟子依旧在各自洞府修行，外门弟子照常领月例，执事们每日处理的也还是灵田、矿脉、坊市那一摊子事。
只是一些牌匾被换了，主殿上那块传了数百年的宗门牌匾被撤下，换成了“正天教天剑堂”六个大字。
提醒着所有人，如今的天剑宗，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剑宗了。
天剑堂的弟子赵川在主殿前的广场上经过，他刚收到了消息。
“凡参与过六合试炼的筑基弟子，于三日内前往正天教总坛听召，不得延误。”
他去年进入六合秘境时，在一众同门里并不起眼。
进秘境后，也没争到什么大机缘，只在外围采了几株灵草，勉强保住性命出来。
如今正天教忽然清查名单，专门召见他们这些去过秘境的弟子，说是为了嘉奖。
但赵川觉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要嘉奖的话，只选其中几个拔尖的弟子便可，何必所有人都叫去呢？
同来的几个弟子已经在议论。
“我看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教主如今是化神大能，眼界何等高？专门召见筑基弟子，总不可能是闲得无事。咱们既然入了正天教的名册，往后就是一家人。说不定是要挑人培养，赏赐功法丹药什么的。”
另一人却皱着眉头。
“可为什么只召见去过六合试炼的？没去过的也有不少资质高的师兄。”
“谁知道呢，总归不可能是坏事。”
赵川没有参与争论。
虽然有疑惑，但他心里也更愿意相信被召见是好事。
三日后，赵川跟着十余名同门踏上飞舟，一路赶往正天教总坛。
飞舟越过数座山脉，远远便见到总坛所在的黑石山。
山上殿宇连片，山门外来往的正天教弟子个个衣袍整齐，守卫的修士最低也是筑基修为。
赵川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规模远胜天剑堂的建筑，心里既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拘束。
以前两宗尚未归顺时，天剑宗弟子提起正天教，总带着几分不服。
如今真到了人家的地盘，谁也不敢再摆从前大宗弟子的架子。
一名执事验过身份玉牌后，将他们领入山门。
“诸位先去偏殿等候，教主若有询问，如实作答便是。”
有人拱手问道：“敢问执事前辈，不知教主此次召见我等，是为了何事？”
那执事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
“教主的心思，不是我等能猜的。到了地方，自然便知道了。”
那人讪讪闭嘴，跟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被带进一座偏殿，殿内摆了几排蒲团，门口有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把守。
先前领路的执事让众人暂候，随后便退了出去。
一开始众人不敢说话，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前来，才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猜测也许正天教要重新开启六合秘境，也有人猜测教主要从他们当中挑选人吸收进总坛。
没人知道，自己踏进的不是领赏之地。
此时的夜玄正在一间石室中。
夜玄坐在案前，面前铺着数十张泛黄的阵图，旁边还放着几件从天赐城地底带回的残破阵器。
其中一件青铜圆盘边缘已经裂开，上面刻满了晦涩符纹。
夜玄以神识一点点扫过那些符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地底那道裂痕吸收怨念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绕开了大阵的束缚，甚至能侵入他的识海，窥见他最不愿回想的过去。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夜玄至今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其继续壮大。
而六合真君留下的那句话，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选之人。
这四个字，让他不得不将上一届所有参与过六合试炼的弟子都筛一遍。
“教主。”
石室外传来声音。
“进来。”
门外禁制打开，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修士快步入内，正是正天教执法堂堂主。
他站到案前，恭敬行礼。
“天剑堂与玄冰堂送来的弟子，已经全部到齐，共三十七人，皆在偏殿等候。”
夜玄点点头：“全部带去清风殿候着，我稍后过去。”
“属下遵命。”
堂主退出石室后，夜玄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着阵图上的一道缺口，眸中神色复杂。
天火宗、药王谷、百花宗。
这三宗凡是参与过六合试炼的筑基弟子，他一个都没有留下。
那些人中，有人是天才，有人只是寻常弟子，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夜玄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困在命数之中，又有谁给过他解释？
如今他走到化神期，越国修仙界尽在掌握，天选之人关系到他的未来，也关系到地底那份无法掌控的变数。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并且杀掉。
当然，他也做了两手准备。
若天选之人就在今日这两堂的名单里，合欢宗便可暂时放在一旁。
那终究是他出身之地，沐青萝还在那里。
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愿亲手将合欢宗推入绝路。
可若不在……
夜玄缓缓站起身，那就只能继续找下去。
六合真君当日显化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背影。
看轮廓更像男子，却不能因此断定对方一定是男人。
这样的事，容不得他心存侥幸。
当然，天选之人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找到和杀死，但夜玄也不担心。
他已经掌控了越国修仙界，有能力追杀到底。
只要对方死了，未来一切就都会改变，自己也不会被困在命运里。
……
清风殿内，三十七名筑基弟子站得整整齐齐。
殿中无人敢高声说话，先前那些关于赏赐的议论，也都渐渐没了声息。
一名玄冰堂女弟子低声道：“怎么还不见教主？”
她年纪不大，眉眼清秀，白色衣裙下摆垂至脚踝。
赵川听见她说话，勉强笑道：“教主日理万机，咱们耐心等着就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内众人立即站直身子。
夜玄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缓步走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