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国公府，已是亥时三刻。
卫崇山得知荣王遇刺，他们被请去了荣王府，便一直在前厅等着。
一听门房通报，便立即起身迎了出来。
“荣王伤势如何了？”
卫峥打了呵欠，一脸困倦说道。
“重伤难治，已经死了，大伯明日记得去荣王府吊唁。”
卫崇山微怔，随即哀声叹气道。
“荣王年纪轻轻便没了，真是天妒英才。”
“大伯，家里又没外人，别假惺惺的了。”卫峥瞥了一眼嘴角都快压不住笑意的卫崇山，讥讽道，“你明明比谁都高兴。”
靖安帝一直偏爱荣王，谁都看得出来靖安帝是想把皇位传给荣王的。
如今荣王殁了，那么瑞王离那个位置也就更进一步了。
卫崇山今晚做梦都要笑醒了，怎么可能觉得难过。
“休要胡言。”卫崇山冷声斥道。
荣王逝世的消息，确实让他兴奋不已。
可荣王毕竟是陛下最偏爱的儿子，如今靖安帝还在位，他这做臣子的当然要表现伤心。
难不成，要让靖安帝觉得他盼着荣王死吗？
卫峥呵欠连天，懒得与他争执，朝着戚钰催促道。
“我困了，我要回房睡了。”
戚钰朝着卫崇山行了一礼，跟着卫峥一起离开了卫国公府前院。
卫崇山见两人走远，立即回了自己院中的书房，提笔写下一纸秘信。
“来人，立即将信送去瑞王府。”
荣王死了，那么挡在瑞王前面最大的一个阻碍便是除掉了。
今日行刺荣王的南楚刺客，是聂家派人假扮的，他和瑞王府已经暗中留下了证据。
太子和聂家除掉了荣王，下一个目标就是陛下。
他们和瑞王现在只需要等着太子去弑君夺位，再在关键时候拿出太子谋害荣王和陛下的证据，以及陛下留下的废太子密诏。
那么最终登上皇位的人选，就只能是他们卫国公府支持的瑞王。
卫崇山的人前脚离开了国公府，玄青后脚便出现在了洒金堂。
“卫国公府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瑞王府。”
卫峥已经洗漱完毕，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戚钰坐在镜前，卸掉满头钗环，诧异道。
“荣王逝世的消息，瑞王府很快也会知道，还用卫国公通知？”
“不是通知荣王逝世的消息。”
卫峥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坐在镜前梳理头发的戚钰。
戚钰心思敏锐，瞬间明白了卫崇山那封信的真正目的，侧头望向床榻姿态慵懒的卫峥。
“他是要让瑞王去拿下五城兵马司的控制权？”
太子有聂家手中的兵权，可是瑞王这些年手中却无任何武将的支持。
瑞王即便手中握着太子谋反的证据，但要是没有可以调用的兵马，也很难争得过太子。
现在荣王死了，五城兵马司便可以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靖安帝一死，谁能控制沣京城，谁就能坐上皇位。”卫峥翻身坐起来，继续说道，“五城兵马司，瑞王不握到手里，他就赢不了。”
戚钰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漫不经心道。
“太子有聂家的兵权，瑞王也必然会拿下五城兵马司，那你呢？”
她知道，他在沣京城经营多年，一定也是有他的亲信的。
可是要控制沣京城，可不是几百几千人就能做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
卫峥说罢，打了个呵欠，直接躺下翻里侧翻了个身睡下了。
戚钰搁下玉梳，起身回了床边在外侧躺下，瞥了一眼睡在身侧的人。
卫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来还留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安排。
前世靖安帝和荣王，都是死在卫峥手里。
这一世他一直没有自己下手，只怕就是想让靖安帝和他的儿子同室操戈，每一个都不得好死。
他要靖安帝以最残忍的方式，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今晚的荣王，只是第一步。
皇宫内，靖安帝休养了数日，好不容易恢复了精气神。
可是，御书房已经积压了太多政务。
从下午一直忙碌到深夜，积压如山的奏折也并没有减少多少。
夜里莫名的一阵心慌，才让靖安帝搁下了朱笔。
黄佐立即上前，将备好的药送到御案前。
“陛下，时辰不早了，服了药早些歇着吧，章太医叮嘱过陛下如今不能过于劳累。”
靖安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想到最近越来越不济的身体，起身道。
“摆驾景华宫。”
黄佐面色微乱，温声提议道。
“这个时辰，贵妃娘娘怕是已经歇下了。”
荣王殿下遇刺重伤，贵妃娘娘怕陛下知道有伤龙体，自己出宫去了荣王府，要他们务必瞒住陛下。
这会儿只怕贵妃娘娘还未回宫，若是陛下去了景华宫，必然会追查贵妃娘娘的去处，那他们还怎么瞒得下去？
“这些日子病得昏昏沉沉，贵妃也辛苦，朕想去看看。”
靖安帝说着，起身离开了御书房，径直朝着景华宫去了。
黄佐提心吊胆地跟在身后，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贵妃娘娘的去向，才能瞒过荣王遇刺的事。
一行人到了景华宫，殿内灯火通明。
宫人和太医都在，甚至连早就出宫归家的卫瑶也在。
靖安帝心下一沉，正欲进殿询问，身后却传来聂皇后的声音。
“臣妾见过陛下。”
靖安帝一脸不耐烦，“这么晚了，你到景华宫做什么？”
聂皇后看了看景华宫进进出出的宫人，一脸担忧道。
“臣妾担心陛下和妹妹，才过来的。”
靖安帝大步冲进了景华宫，才发现谢贵妃床前聚集了几名太医。
谢贵妃宫中近身侍奉的几名宫人内侍，都哭丧着一张脸。
“贵妃怎么了？”
“回陛下，贵妃娘娘急火攻心晕厥了，微臣已经施针用药了，很快就会醒了。”章太医上前回话道。
靖安帝在正位坐下，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屋内的宫人和太医。
“贵妃为何会突然晕厥？”
一众太医和宫人齐齐跪地，却谁也不敢开口。
靖安帝见他们不肯说，冷眼望向跟进殿内的聂皇后。
“皇后，你来说。”
聂皇后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道。
“臣妾也是刚刚听闻，荣王殿下遇刺受伤，重伤不治殁了……”
靖安帝脑子里嗡地一声，冷声打断了聂皇后。
“你胡说什么，荣王午时出宫还好好的。”
聂皇后抿了抿唇，没再多说。
靖安帝不相信，可扫了一眼景华宫上下，以及聚集在谢贵妃床榻前的太医，心中却愈发不安。
“黄佐，去荣王府……宣荣王入宫。”
黄佐却站在原地没动，扑通一声跪下道。
“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这样的话，无疑便是承认了皇后所说的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