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帝不相信,霍然起身道。
“摆驾荣王府,朕亲自去……”
可刚走了两步,胸中便开始气血翻涌,眼前也随之天旋地转。
“陛下!”
黄佐和几名御前内侍眼疾手快,冲上前扶住了差点倒地的靖安帝。
陛下大病初愈,就是怕他受了刺激龙体有损,所以才隐瞒了荣王遇刺一事。
本是想着等荣王伤势好转一些,再告诉陛下的。
哪曾想,荣王竟然重伤不治殁了。
几个皇子之中,陛下最为疼爱的便是荣王。
如今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哪里承受得住。
聂皇后冷眼看着悲痛之下晕厥过去的靖安帝,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些年,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谢贵妃和荣王母子俩。
甚至,还要废黜她生下的太子萧浞,将皇位传给荣王。
现在荣王死了,她看他还要怎么把皇位传给他。
良久之后,聂皇后才冲着为靖安帝诊治的章太医问道。
“章太医,陛下怎么样了?”
“回皇后娘娘,陛下本就大病初愈,不得劳累,不得大悲大喜。”章太医面色凝重,说道,“臣等已经施针用药,如果陛下明日能醒来还好,若是醒不来……”
“本宫命令你们,倾尽毕生所学也要医治好陛下。”聂皇后严肃地说道。
可是,心里却暗忖道:醒不来最好,死了更好。
这样也就一了百了,省得她和太子再多费功夫送他上路。
“是,皇后娘娘。”章太医回道。
聂皇后见靖安帝也成功被气倒了,便也无心再留在景华宫。
“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回坤仪殿了,待陛下醒来,派人通知本宫。”
景华宫内众人齐齐跪地,“恭送皇后娘娘。”
聂皇后瞥了一眼尚还昏迷未醒的靖安帝,带着宫人内侍离开景华宫。
出了景华宫,便朝身后的内侍吩咐道。
“留意着景华宫,陛下有任何状况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现在荣王这个绊脚石已经除掉了,只要萧翦一死,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为帝了。
“是,皇后娘娘。”
……
谢贵妃昏迷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一看宫内还有御前的人,立即神色一紧。
“陛下……陛下是不是知道了?”
她故意一路晕回宫,便是懒得再应付靖安帝了。
她悲痛至极晕倒,靖安帝必然会过问发生了什么。
不用她开口,宫人自会告诉他荣王府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没想到聂皇后倒是迫不及待亲自过来了。
“陛下得知荣王殿下死讯,悲痛之下又晕了过去。”卫瑶将谢贵妃扶起,忧心忡忡道,“陛下若是明日还不醒来,只怕是……大限将至。”
谢贵妃起身下床,走到了安置靖安帝的榻边,低声哭诉道。
“陛下,澈儿已经走了,你不能也这样丢下臣妾……”
他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告诉他,她到底是谁呢。
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他们一个一个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靖安帝似有所感,指尖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过来。
他满心哀痛地看着伏在榻边,哭得眼眶红肿的谢贵妃问道。
“澈儿他……他当真不在了吗?”
谢贵妃哭着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
“臣妾有罪,不该瞒着您,让你们父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靖安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许久之后,他才稍稍平复心中的悲痛。
“不怪你,你也不是有意欺瞒。”
她是心疼他大病初愈,怕他知道消息悲痛之下,病情再反复罢了。
谢贵妃趴在榻边,哭得更加伤心。
“……”
她当然是故意的。
要是让他一起去见了荣王,她还怎么让荣王那么痛苦地死去呢?
靖安帝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黄佐,吩咐道。
“扶朕起来。”
黄佐立即带着人上前,将靖安帝扶着坐起,并将背后垫上了软枕。
靖安帝坐起服了药,脸上有了几分好气色,才朝着谢贵妃道。
“荣王何时遇刺,凶手是何人?”
“澈儿中午离宫出去不久便遭到行刺,胸膛中了一支弩箭,箭矢刺破了肺腑。”
谢贵妃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悲痛地哽咽道。
“太医和卫姑娘说,拔了箭顷刻就会没命,不拔箭也撑不了几个时辰,臣妾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靖安帝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黄佐问道。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他?”
荣王是他最寄予厚望的皇子,他已经打算好了废黜太子之后,便禅位于他。
他退位做个太上皇,与贵妃过几年轻松自在的日子。
可是如今,却要让他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佐快步上前,回话道。
“启禀陛下,据王府的侍卫说,那些刺客自称是南楚人。”
“所有刺客都已伏诛,尸首尚在京兆府衙。”
……
靖安帝面色沉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黄佐,传朕旨意,着玄衣卫……”
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玄衣卫指挥使娄朔早已不在,于是改口道。
“着刑部侍郎,大理寺卿联手追查荣王遇刺一案,五日内查幕后之人。”
那些刺客只是听命办事,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那些刺客自称是南楚人,不一定真的就是南楚人。
“奴才这就去。”黄佐应道。
“等等。”靖安帝叫住黄佐,又嘱咐道,“派朕亲卫去荣王府,务必保护好荣王妃和世子。”
“陛下是担心有人要对荣王妃和世子不利?”谢贵妃诧异道。
靖安帝看着守在榻边,哭得梨花带雨的谢贵妃,满眼都是心疼。
他沉思了良久,朝着一众太医和宫人道。
“朕有些乏了,你们退下吧。”
“微臣告退。”
章太医和卫瑶恭敬行了一礼,与宫人一起退出了正殿之外。
靖安帝伸手握住谢贵妃的手,低声缓缓说道。
“芷儿,咱们的澈儿了不在了,朕只怕也没多少时间了……”
“……”
谢贵妃心下一沉,这老匹夫又想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