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萧澈难以置信看着对方,错愕又茫然。
“不……不可能。”
这张脸明明就是他的母妃,可是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却全然没有母妃该有的温柔。
反而,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谢贵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床榻上苟延残喘的荣王萧澈,再也不伪装温柔和善。
“按辈份,你当唤我一声姨母。”
“……”
荣王萧澈既震惊又疑惑,他从未听母亲说过自己还有个姨母。
更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妃,为什么在他临终之前突然变得这般陌生。
谢贵妃看着他疑惑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缓缓述说道。
“我与你母亲本是双生姐妹,我是姐姐谢沅,她是妹妹谢芷。”
“不,我母亲……我母妃就是谢沅,就是你。”荣王萧澈挣扎着开口说道。
可是,虚弱的声音已经低小如蚊蝇之声。
谢贵妃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冷眼看着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荣王,缓缓道出了隐匿多年的往事。
“我们姐妹及笄之后,谢芷嫁入东宫做了昭文太子的侧妃,而当年还是恒王的萧翦对谢芷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求娶了我为侧妃。”
“华渊之乱时,昭文太子战功赫赫,又受景宗皇帝喜爱,只等平乱回京便可登基为帝。”
“可是萧翦暗中勾结华氏一族,害死了昭文太子,逼死了景宗皇帝,鸠占鹊巢坐上了如今的皇位。”
……
荣王萧澈艰难地张了张嘴,却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
不可能,他的父皇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谢贵妃看他震惊的样子,冷声笑了笑,继续说道。
“萧翦夺位登基之后,我也顺理成章从恒王侧妃变成了谢妃。”
她说着说着,眼底泛起深冷的恨意。
“可是萧翦得到了皇位不算,他还想和谢芷长相厮守,于是他们就打起了我的主意。”
荣王萧澈隐约从她的话中,猜到了什么,整个人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是,重伤将死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
谢贵妃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谢芷在昭文太子死后,借口说悲伤重病将人骗去毒晕,她自己顶着我的身份回了皇宫。”
“而我却代替谢芷,跟昭文太子妃和皇太孙全都被一场大火烧死在行宫之内。”
“而谢芷却顶着我的身份回到宫里,很快成了宠冠六宫的皇贵妃,还生下了你。”
……
荣王萧澈胸中气血翻涌,额头青筋暴起。
不,他不能就这样死。
这个人不是她的母妃,她不会保他的妻儿,甚至还会对父皇不利。
谢贵妃眼中恨意凛然,咬牙切齿道。
“当年我已经身怀有孕三个月,却要被他们烧死在行宫里,凭什么?”
萧翦当年明明知道她已经身怀有孕,但为了让谢芷顶替她的身份,却还是要置她于死地。
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却让她永远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她虽然侥幸被人所救,但这些年却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而谢芷却顶着她的身份成为宠冠六宫的贵妃,天下人无不传诵着他们的帝妃情深。
荣王萧澈感觉自己听到的声音忽远忽近,恨恨地咬牙让自己保持几分清醒。
他要设法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知道这个谢贵妃不是他的母妃。
谢贵妃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回来拿回自己的身份,让你们付出代价。”
荣王萧澈骇然瞪大了眼睛,拼尽了力气问道。
“我母妃……你把我母妃……”
他思量着最近发生的事,骤然想到了不久之前惠安长公主寿辰,母妃回宫途中遭遇刺杀。
那个时候,一定是那个时候这个人就回来顶替了母妃。
她那时候不是得了什么善忘症,而是因为她不是母妃,怕被他和父皇发现了破绽。
所以才假装自己失忆了,这样就能完美掩饰她不知道的许多事。
她不是他的母妃,那他的母妃去了何处?
“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我没有杀她,不过她已经死了。”谢贵妃微微倾身,凑近到枕边,残忍地说道,“在宝华寺的时候,你亲手杀死的。”
天知道,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她有多迫不及待让他和萧翦知道。
今日,她终于可以告诉他了。
“……”
荣王萧澈目眦欲裂,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鲜血从嘴角涌出。
那日宝华寺外,他亲手斩杀的疯妇竟然……竟然就是母妃。
“那天她明明已经告诉你了,她才是谢贵妃,可是你不相信她,还亲手杀了她。”谢贵妃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满意地笑了,“萧翦也认为那个疯妇是我,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杀了她。”
荣王萧澈悲痛欲绝,满脸血泪地瞪视着眼前的仇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外面的人,可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恨不得杀了她,将她千刀万剐。
可是他现在连呼吸都是极其艰难的一件事,更别说杀人了。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将死之时才说出真相,让他死不瞑目。
让他死了之后,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母妃。
谢沅压抑在心中多年的那口气,终于畅快了几分。
“你放心,你死之后,荣王府上下也绝不会好过。”
“不过,我会尽快送萧翦下去,让你们一家在九泉之下好生团聚。”
……
荣王萧澈愤恨地瞪着眼前的人,用起了力气挣扎着坐起来,却又耗尽了力气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他明明睁着眼睛,可是眼前一切却越来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谢贵妃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的人目眦欲裂地死去。
良久之后,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确定荣王萧澈已经断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门口,眼中蓄满了泪水,才伸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扫视了一番满院的太医和王府仆役,悲痛地开口。
“荣王,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