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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温柔摇曳,映亮了少年清俊温润的眉眼,也映亮了身侧少女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

林月竹微微侧身,卸去了所有在外人前的端庄温婉,体态轻柔地微微靠拢,最终轻轻倚靠在慕江淮的肩头。

她发丝微湿,气息轻柔,姿态亲昵又自然,眼底满是计谋得逞的满足,静静享受着这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光景。

灵火暖融融的,驱散了风雨寒意,洞内静谧无声,只剩洞口潺潺的雨落之声。

依偎在少年肩头的林月竹,眸光随意流转,骤然瞥见他袖口微微敞开的缝隙里,一抹温润雪白的光泽若隐若现。

那质地、那色泽、那熟悉的纹路,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帝君婉留给慕倾颜的那支白玉簪,是慕倾颜视若珍宝、日夜紧握、须臾不离身的念想,是支撑她熬过一年孤寂等待的唯一慰藉。

林月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诡的精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心底的嫉妒与恶意疯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慕倾颜拥有绝世天赋,拥有世人追捧,拥有帝君婉倾尽真心的偏爱,就连慕江淮刻入骨髓的执念,也尽数属于她?

这支玉簪,承载着师姐的期许,承载着慕倾颜所有的温柔念想,更是横亘在她与慕江淮之间最后的牵绊。

那…

若是碎了呢?

若是这份唯一的念想彻底湮灭,若是慕倾颜心底最后的光彻底熄灭,她还有什么资本,跟自己争?

一念至此,她心底的算计已然落定,脸上却依旧挂着纯真无害的温柔笑意,故作好奇地微微抬眸,指尖轻轻探出,精准从慕江淮的袖口之中,将那支白玉簪取了出来。

玉簪触手温润微凉,带着残存的、属于慕倾颜的体温,纹路雅致干净,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林月竹故作惊叹,嗓音软糯轻柔,满是欢喜:“江淮哥,这只簪子好好看。”

慕江淮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之上。

深埋识海最底层的残存清明,在这一刻疯狂挣扎、剧烈嘶吼!

这是倾颜的簪子。

是师妹的至宝。

是她唯一的念想。

无尽的抗拒、恐慌、悔恨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灵魂深处的执念疯狂冲撞着被天道禁锢的神志,剧烈的撕扯痛让他心神剧裂。

可没用。

丝毫用处都没有。

红线牢牢锁死他的命格,霸道的天道之力彻底篡改了他的心神,碾压了他所有的自主意识。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本心掌控,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执念,尽数被强行剥离、彻底封存。

看着林月竹手中的白玉簪,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温顺柔和,薄唇轻启,嗓音温润宠溺…

却字字冰冷残忍。

“月竹喜欢,那便拿去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亲手舍弃了小师妹视若性命的唯一念想。

林月竹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松。

“啪嗒——”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在安静的山洞中响起。

温润无瑕的白玉簪直直坠落地面,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之上,瞬间四分五裂,细碎的玉片崩溅开来,冰凉雪白,满目狼藉。

承载了数年期许、经年思念的玉簪,寸寸碎裂,彻底作废。

洞内气氛骤然一静。

林月竹立刻收敛眼底所有阴诡算计,瞬间换上一副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慌乱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愧疚。

“对不起江淮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柔弱无辜,惹人怜惜,半分破绽皆无。

慕江淮垂眸看着满地碎玉,心底残存的清明传来剜心刺骨的剧痛,无尽的悔恨与窒息感汹涌翻腾。

可他的脸上、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惋惜,唯有全然的温柔安抚。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月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宠溺至极。

“无妨,月竹没事就好。不过一支簪子而已,碎了便碎了,回头师兄再给你寻一支更好、更精致的便是。”

一支承载了所有人温柔过往与执念宿命的玉簪,于如今的他而言,竟只是不值一提的寻常物件。

洞口风雨潇潇,雨声呜咽如泣。

无人知晓,就在此刻,山洞外滂沱的雨幕之中,立着一道单薄孤寂的白发身影。

随着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空茫,慕倾颜骤然从昏睡里挣醒。

殿中三人低语的暖意半点抚不平她无端翻涌的惶然,下意识独自踏出青竹殿,循着心底模糊的牵引走到后山湖畔。

漫天冷雨兜头浇下,浸透她单薄的寝衣,霜色长发黏在苍白脸颊两侧,冰凉雨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

山洞里相拥的两道人影,透过蒙着水雾的洞口,看不真切眉目,可那相握的手、倚靠的姿态,清晰刺进眼底。

而后玉簪坠地碎裂的轻响顺着风雨飘过来,再往后,是他毫无波澜的安抚话语,轻飘飘碾碎了她攥在心底一整年的念想。

温热的泪不受控地涌上来,混着雨水糊满眼睫,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一片模糊晃动的虚影。

她站在雨里,手脚冻得发僵,连指尖都泛着青白,却半步也挪不动。

洞里灵火明明灭灭,映着旁人温情脉脉,满地碎玉隐在阴影里,瞧不分明,可她清楚知道,那是师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渡劫濒死都不肯松手的寄托。

如今全都碎了。

雨声越来越大,掩去一切声响,也掩去她细微压抑的抽气声。

周遭天地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隔绝了温暖,隔绝了期许,也隔绝了她曾攥紧的所有心意。

她静静立在无边风雨之中,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漫天水雾吞没,没有恸哭,没有质问,只有心口一块地方,一点点、无声无息地凉透下去。

风卷着雨丝掠过湖面,卷走零碎声响,也卷走方才那一点仅存的期盼,余下漫无边际的冷,层层裹住她,再没有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