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殿内竹香袅袅,温润的夜明珠光晕静静淌落,将床榻边三人的身影晕染得柔和静谧。
慕倾颜依旧沉睡着,雪白长发铺散在锦枕之上,苍白的脸颊褪去了雷劫时的凛冽,只剩一派孱弱安然。
周身灵药气息萦绕,经脉里破损的灵力正在缓慢修复,绵长轻柔的呼吸,昭示着她伤势已稳,只需静养便可苏醒。
许渲染守在床榻内侧,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细细探查着体内灵力流转,眉眼间带着几分稳妥的柔和。
梦微尘则端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始终落在沉睡的少女身上,带着同门挚友的真切关切。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穿风竹叶的簌簌轻响,平稳温柔,抚平了白日雷劫滔天的动荡。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又青涩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殿内宁静。
脚步声轻快,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焦灼,一路穿过青竹峰的幽幽竹林,径直冲到青竹殿殿门前。
未待通传便轻推殿门,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匆匆闯入。
少年一身规整的玄梦宗弟子白袍,眉目清朗,身姿端正,眼底盛满了掩不住的慌张与担忧,刚踏入殿中便急切开口。
“慕师姐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是桂振宇。
是宗门新晋弟子里数一数二的仙品灵根天骄,往日待人谦和有度、从容淡定。。
可今日慕倾颜硬撼九霄龙劫、浴血破境化神的一幕刻在所有人心底,他全程心绪紧绷,待大典落幕,便第一时间收拾了东西马不停蹄赶来,满心满眼,唯独牵挂那名白发少女的安危。
许渲染抬眸看向来人,看清是桂振宇,眼底的戒备便尽数散去,眉眼柔和了几分。
宗门上下但凡参加了收徒大典的,都知晓这位天赋卓绝的师弟当众告白慕倾颜。
他微微摇头,语气舒缓安稳,消解了少年满心的焦灼。
“没有大碍,雷劫外伤已尽数愈合,只是灵力耗竭、心神受损,体虚乏力,休养片刻便会醒,你不必太过担心。”
闻言,桂振宇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浓重的忧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安心。
他抬手提起手中提着的精致竹编果篮,快步上前,轻轻递到梦微尘面前,少年的声音温柔又真挚。
“师姐渡劫过后口舌干涩,特意备了些东西。”
梦微尘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篮,指尖触到微凉的篮身,低头掀开覆在上方的素色纱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诧异。
篮中满满当当,整齐码放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柚子,果皮青绿透亮,带着新鲜采摘的清冽果香,干干净净,显然是精心挑选、细致打理过的。
果香清甜淡雅,瞬间漫开,冲淡了殿内浓郁的药味。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眼底藏着清晰的好奇与感慨。
“你怎么知道慕师妹喜欢吃柚子?”
这件事,整个玄梦宗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慕倾颜性子清冷寡淡,素来不爱口舌享乐,平日清淡自持,极少有人留意她的喜好。
桂振宇闻言,耳尖微微泛红,褪去了方才的慌张,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温柔,他垂着眸,目光温柔落向床榻上沉睡的人影,轻声道。
“我留意很久了,慕师姐心绪不佳时,唯有此物能稍稍宽心。”
“渡劫最是伤身,酸涩清甜能解燥安神,恰好适合她如今的状态。”
字字句句,皆是不动声色的用心与长久的留心。
梦微尘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偏爱,心中轻轻一叹,眼底漫开浅浅的惋惜。
这少年人品端正、天赋卓绝,用情至深且纯粹坦荡,事事将慕倾颜放在心上,事事细致周全、面面俱到,是难得的良人。
可偏偏,这世间情爱最是不讲道理,也最是残忍不公。
世人皆羡慕倾颜天赋冠绝天下,前路坦荡无匹,可无人知晓,这颗清冷坚韧的心,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慕江淮。
旁人万般情深、百般奔赴,于她而言,皆如浮云流水,入不了眼,更入不了心。
这份滚烫真挚的偏爱,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无人回应的单向奔赴。
梦微尘压下心底的唏嘘,轻轻将果篮放在桌边,对着桂振宇温和点头:“辛苦你费心了。”
三人便这般安静落座,守在床榻边,静静等候着慕倾颜苏醒。
殿内岁月安然,静谧温柔,可殿外天地,却已然风云骤变。
方才尚且澄澈微凉的暮色长空,不知何时被沉沉黑云彻底笼罩,狂风卷着漫天阴云席卷整座玄梦宗,呜呜风声穿彻山林,掀起漫天凉意。
不过数息时间,淅淅沥沥的雨点骤然坠落,由疏转密,转瞬化作倾盆大雨。
滂沱雨幕倾覆山河,密密麻麻的雨线砸落在山林枝叶、湖面石阶之上,哗啦啦的雨声震天彻地,模糊了远山云海,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也隔绝了两处天地的温柔与残忍。
玄梦宗后山,清涟湖畔。
方才还并肩漫步观景的两道身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猝然围困。
冷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狠狠砸落,瞬间打湿了二人的衣袍发丝,湖水被大雨砸得碧波翻涌、碎浪层层,满目风雨萧瑟。
被天道红线篡改心神的慕江淮,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清冷疏离与偏执坚守。
他望着漫天倾盆大雨,感受着身上浸湿的凉意,动作自然又温柔,全然是顺从本能。
不等林月竹有半分慌乱,他已然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低沉温润的嗓音在风雨中清晰响起,温柔缱绻:“月竹师妹,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牵着她的手,转身快步冲入不远处山崖下的隐蔽山洞。
山洞幽深干燥,恰好隔绝了外界漫天风雨,将滂沱大雨与凛冽寒风尽数挡在洞外。
洞内安静幽暗,唯有洞口穿透而来的微弱雨色天光,勾勒出两道相依的身影,氛围暧昧缱绻,温柔得近乎刺眼。
慕江淮抬手凝起一缕温和灵火,幽蓝色的火光骤然腾起,稳稳悬浮在山洞中央,暖意缓缓散开,烘干着二人潮湿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