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上下不待见你,老爷子更是从头到尾没给你一个好脸色。你还铁了心赖在这儿?”
凌可径直拐进小书房。
墙上那幅画还在那儿挂着,边上的结婚照也原封没动。
她抬眼扫了一圈。
“抱歉啊,我只看冯宴舟怎么想。有事儿,您还是直接跟他掰扯去吧。他没开口,我没义务替他表态;他开了口,我也不会拦着。”
说完转身就走。
刚踏出书房门,老管家迎面过来。
“太太,老爷子请您过去说话。”
冯老爷子在书房等她。
老爷子正提笔写字,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坐。”
凌可在沙发边沿坐下。
老爷子蘸墨、运笔、落款,一幅写完换一幅,半个字不吐。
约莫半钟头后,老爷子搁下毛笔。
“你倒真能坐得住。就不想知道,我喊你来干啥?”
凌可顺手给他也沏了一杯,轻轻推过去。
“不急,您慢慢讲。”
老爷子鼻腔里哼了一声。
茶没碰,随手把擦手的毛巾递给管家。
“行,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文件,往她面前一推。
“这是给你的谢礼。你替冯家添了人丁,辛苦了。”
打开一看,是份赠与协议。
冯安国名下三套房产,外加五千万现金,全划给她名下,产权过户条款列明七日内完成,附有公证处骑缝章。
凌可没接,直接把文件往前一送。
“我是冯宴舟明媒正娶的老婆,生孩子是两口子的事儿,用不着额外发奖金。”
老爷子眯起眼。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清楚我什么意思。”
“这些钱,加上冯宴舟给你的两亿,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离开安城,找个安静小城,养花种菜、晒太阳遛狗,多自在?”
凌可低头摆弄着指尖。
老爷子连两个亿的事都门儿清,那我和冯宴舟那份结婚协议,他肯定也早就翻烂了?
他查得这么细,调取资料时连签字日期和公证处编号都没放过吧?
啥事儿都兜不住。
冯家的情报网不是摆设,更不是装饰。
“你们俩领证纯属赶鸭子上架,压根没处出啥感情。”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缓慢敲击扶手。
“凌家虽然也是大户,可跟冯家比起来,差着一大截呢。冯宴舟以后是要挑大梁的,媳妇必须得是旗鼓相当的名门闺秀。”
他顿了顿。
“门第、背景、资源、人脉,哪样不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
凌可捏着茶杯。
“您心里盘算的,是江知希吧?”
她抬眼,直视老爷子双眼。
冯老爷子没吭声,手指停在扶手上。
这沉默持续了三秒。
等于默认了。
“老战友临终托孤,把人交到我手上,我就得护她周全到底。”
他往前倾身,手边的紫砂壶盖轻轻磕在壶口,发出一声脆响。
“她跟冯宴舟早年定过亲,现在人醒了,这婚约当然得兑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医生确认过,恢复良好,认知清晰,行动无碍。”
老爷子把那份协议往前一推。
“凌可,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识相点,主动提离婚,往后日子不好过了,冯家还能拉你一把。”
凌可指节发白,攥紧杯子,稳稳把协议推了回去。
“对不起,我做不到。”
老爷子眉毛一挑。
“嫌钱少?那再加。”
凌可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要是他真喜欢江小姐,不用您开口,我自己转身就走,可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她停顿半秒。
“昨天晚上他还说,下周陪我去南城看外婆。”
老爷子脸沉下去。
“原以为你通情达理,结果这么拎不清。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他打算?”
凌可忽然笑出声。
“哦?真为他好?”
“第一,凌家再不济,对冯家的帮衬,就比江家差?”
“第二,您疼江知希,大可以把冯家其他青年才俊介绍给她,或者干脆收她当干女儿——干吗非把冯宴舟绑进去?”
“第三,真为他好,就该听他的主意,而不是替他做主、逼他拆伙。”
“啪!”
老爷子一巴掌砸在桌面上。
“这话是我让她说的。怎么,不行?”
冯宴舟一脚踹开包厢门。
他大步跨进来,把凌可往身后一带,手臂横在她身前。
他下巴一抬,直面老爷子。
“你犯不着摆出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我又没动她一根汗毛。”
冯宴舟嗤笑一声。
“劝人离婚,还不叫动?”
老爷子脸一沉。
他眼皮朝边儿上一扫,管家递上烟、打着火。
烟盒被递到手边时,冯宴舟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
“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我也懒得绕弯子,这事没得谈。离了凌可,回头就跟希希把婚事办了。”
冯宴舟扯了下嘴角。
“我要是偏不呢?”
他吐出一口烟。
老爷子眯起眼,声音压得低。
“希希为你躺了八年,醒来连当妈的资格都没了。你拍拍屁股走人?良心被狗叼走了?”
他顿了顿。
“她从IcU转到康复科,一天天数着日子等你。你倒好,连医院大门都没跨进去过几次。”
“凌可给我生了一双娃,坐月子都差点熬垮身子。她不比谁欠我的少。”
冯宴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平直无波。
冯老爷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顿了顿,才硬邦邦补了句。
“我答应过希希爷爷,护她周全。老头子说话算话,不能打脸。”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
“答应谁,就找谁负责去。”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封面上印着钢印。
“放屁!”
老爷子眉心直跳。
“希希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白纸黑字签过字的。你想赖,赖得掉?”
老爷子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啪地甩在桌上,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纸角。
“上回我去深城,当着您面跟江阙把退婚的事说清了。人家江家嫌我结过婚,不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您当时就在边上听着,这就忘了?”
冯宴舟侧身,从公文包里抽出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一段清晰的对话流泻而出,江阙的声音低沉有力。
“再说,这些年我替江家扛了多少事?填了多少坑?恩情早还干净了!”
他掰着手指数。
“三年前海城项目爆雷,是我带人驻场一个月;上个月税务稽查,是我连夜整理十年账目;还有去年江家老宅产权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