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希远远看着。
冯老爷子一落座,就把江知希拉到自己右手边坐下,又抬手朝冯宴舟示意。
“过来,坐这儿。”
江知希眼睛一亮,抿嘴笑着。
冯宴舟却没动,转身在凌可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跟江知希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长辈们订的规矩,我得守着。”
老爷子声音沉了半分。
“怎么?现在连我叫你一声,你都不肯挪脚了?”
江知希立马接话。
“阿渊,一顿饭的事儿,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媳妇就在身边,跑不了,别让爷爷心里堵得慌呀。”
冯宴舟没吭声。
江知希转头望向凌可,笑盈盈的。
“可可啊,你平时太纵着他了吧?这脾气啊,是越养越倔喽。”
凌可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直。
只停顿了不到两秒,便缓缓收回视线。
凌可刚想开口。
陆文澜已经笑吟吟地坐到了江知希旁边。
“爸,我正好想多陪陪希希聊聊天,我就坐这儿啦!”
冯老爷子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吃饭时,老爷子几乎没停过筷子,专挑好菜往江知希碗里夹。
“你就安心住下来,这儿就是你家。天塌了,也有我替你顶着,谁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收拾他!”
其他人一听,立马跟风捧场。
“知希真是有福气!”
“这模样这气质,哪家娶回去都是祖上烧高香!”
“瞧瞧这命多好,啧啧……”
江知希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悄悄瞄而冯宴舟呢?
低着头,慢条斯理剥虾。
壳剥得干干净净,虾肉整整齐齐码在凌可碗里。
这一顿午饭,硬是吃得像绷紧的弦。
饭后,月嫂抱起宝宝去睡午觉。
“找你聊聊,方便吗?”
凌可点点头。
“去吧,我眼皮打架,回屋躺会儿。”
冯宴舟应了声。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跟陆文澜一起出了饭厅,往小花园走去。
“你从深城回来那会儿,知希就已经住进冯家了,你真不知道?”
冯宴舟眉头拧紧。
“她没提前跟我说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冯宴舟忽然笑了下,笑声有点冷。
“您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
陆文澜语气硬邦邦的。
“哟,你真打算学你爸那一套?拍拍屁股就走人?凌可刚给你生完娃,你摸摸自己良心还在不在?”
冯宴舟手指一僵,抬眼问。
“您不是来让我跟凌可散伙的?”
“我图啥要拆你们的伙?”
他眉梢一扬,试探着说。
“江家底子厚,凌家比不了,要论谁家能帮上忙,江家确实更顶用。”
陆文澜嗤地一笑。
“行啊,果然是亲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算盘精!”
陆文澜转身就朝门口走。
见她立场这么清楚,冯宴舟嗓音都软下来了。
“我不会跟凌可离婚。妈要是信得过她,冯家这边的事,我多照应着点。”
陆文澜没应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
凌可推开冯宴舟房间的门。
她一眼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江知希掀开被子坐起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意外。
凌可也傻住了。
“哎呀,爷爷安排我住这儿,刚想眯一会儿。”
她脚趾在拖鞋里微微蜷了一下,声音轻快,尾音略扬。
凌可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房卡边缘。
“江小姐自便,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你随意,我可得守着点规矩。”
她转身时肩线绷得笔直,右手已搭上门把。
江知希赶紧喊住她。
“等等!”
她趿拉着拖鞋下了床,晃到沙发边,利落地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玻璃茶几中央,一杯推到沙发扶手旁。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以前我就这样,惯了。”
凌可扯了下嘴角。
“以前江小姐也这么睡别人老公的床?”
江知希歪着头,笑得毫无负担。
“他是我未婚夫啊,睡自己人房间,犯哪条法了?”
“可他现在是有证的人。”
江知希一下子哑了火。
她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她把水杯轻轻放在凌可对面。
“咱们从前可熟了,一块儿旅行、吃饭、疯玩,这屋子我进出都不知道多少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门禁卡都是他亲手给我录的。”
“有回爬山,我脚扭了,是他一路把我背下来的。”
“生日、中秋、过年,他送我礼物,我也给他挑东西,从来不少。”
她朝旁边的小书房抬了抬下巴。
“墙上那幅画,你肯定瞅见了吧?我画的,他一直挂着。办公室还挂了一幅同款的,估计你还没去过吧?那幅画是我去年在巴黎画展期间完成的,用的是松节油调和的颜料,装裱时特意选了胡桃木框。”
凌可盯着她,不闪不避,视线稳稳落在江知希脸上。
“江小姐跟我讲这些,到底想让我听见什么?是想确认我是否知道那幅画的存在,还是想试探我是否清楚它被挂在哪些地方?”
江知希耸耸肩。
“就是聊聊天嘛,还能有啥目的?总不能每次见面都板着脸,连句人话都不说吧。”
凌可点点头。
她噗嗤一下就乐了。
江知希皱起眉头。
“你笑啥?这有什么好笑的?”
“心里觉得滑稽,嘴就先动了。”
凌可声音平直。
“你前脚刚提完画,后脚又强调‘同款’,好像生怕我不知道那是你专属的印记。”
凌可实在没憋住。
“你不是认定冯宴舟心里只有你吗?那干脆让他把婚离了啊,找我瞎转悠啥?合同签了,证领了,户口本也并了,你倒来问我他挂没挂你的画。”
“跟对手聊爱不爱,这戏码是不是太扯了点?”
她顿了顿。
“我听人说过,真正笃定的人,从不急着宣示主权。”
江知希脸一下子冷下来。
“我就是提醒你,识相点。别以为进了冯家门,就能当自己是主子。”
“我可太识相了,他真开口说离,我包办手续、拎包走人。你老盯着我撒气,说白了,是你自己心里没底。”
凌可说完。
“你查过我学历,翻过我履历,连我大学时期哪年换了手机号都列在备忘录里。可你漏了一条。我没答应过,要按你的节奏活。”
江知希咬着牙,把火往下压,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