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岩谷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薄雾。
巡逻队十余人被死死押在兑换站门前的空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不甘。
厉烬站在不远处,他指尖溢出的寒气依然牢牢冻着左先锋的双脚,冰层一直蔓延到小腿。
排队领早餐的流民们纷纷端着碗让开一条路,大家交头接耳地看着这群狼狈的俘虏。
人群中不时传出低声的议论,夹杂着对铁浮屠残暴行径的愤怒。
苏晚从兑换站里走出来,她的神情十分平静,示意旁边的旧部端出一个大木盆。
木盆里装满了清澈透亮的灵泉水,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干净的光泽。
“给他们每人灌一碗。”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旧部们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捏开俘虏的嘴,用木瓢舀起水就往他们喉咙里倒。
左先锋死死咬着牙,梗着脖子拼命抗拒,眼神中透着宁死不屈的狠劲。
苏晚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污的铁浮屠军官。
“这不是为了惩罚你,是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拼了命想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左先锋愣神的瞬间,一碗清凉的水猛地灌进他干裂的喉咙。
他本能地吞咽了下去,整个人在品尝到那股味道后瞬间僵在原地。
这水太干净了,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清甜,顺着食道一路滑落,抚平了内脏的焦躁。
左先锋在裂谷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喝过这种没有任何杂质和怪味的水。
铁浮屠军营里的水源,永远都带着刺鼻的铁锈腥气和红雾留下的苦涩味。
“这就是我们黑岩谷的水源。”苏晚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开口。
“你们心心念念想切断的就是它,现在你觉得,你们配喝这种水吗。”
左先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眼底的桀骜一点点褪去,这是他第一次低下头。
苏晚没有再逼问他,而是环视了一圈地上被水呛得咳嗽的俘虏,缓缓宣布了决定。
“按我们黑岩谷的规矩处理,今天对你们提出第二次警告。”
“取消你们所有人当日的食物配给,现在放人。”
站在一旁的林小满听到这话,吓得瞪大了眼睛,赶紧凑到苏晚身边。
“老板,就这么放了他们等于放虎归山啊,等他们缓过来肯定还会咬我们一口。”林小满压低声音嘀咕。
苏晚轻笑了一声,耐心地向林小满解释起其中的利害关系。
“直接嘎了他们,铁浮屠明天大清早就会带着大军压境,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们全须全尾地放回去,铁浮屠内部至少得花三天时间吵架,讨论到底要不要来打这块硬骨头。”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用他们去拖延铁浮屠的脚步。”苏晚语气笃定。
厉烬听到苏晚的命令,默默收回了地面上的寒气,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左先锋双腿一软,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晚。
苏晚冷冷地看着他说:“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铁浮屠。”
“如果敢有第三次来犯,就是永久除名,我晚味的规矩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管用的。”
旧部们听到指示,立刻将缴获的武器全部扔回给巡逻队的人。
不仅如此,旧部们还往每个俘虏的手里多塞了两张热乎的杂粮饼。
左先锋死死攥着那两块还冒着热气的粮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言不发。
他深深看了苏晚一眼,转头翻身上马,带着灰头土脸的队伍迅速离开。
看着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林小满抓着头发,脸上的疑惑变得更深了。
“老板,放人我勉强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给他们白搭上咱们珍贵的粮食?”
苏晚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叫攻心,也叫对比。”
“铁浮屠平时只给他们吃发霉发臭的肉干,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吃热气腾腾的饼,喝最干净的水。”
“等他们回到那阴暗的军营里,他们的胃自然会替我们说话的。”
同日下午,裂谷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铁浮屠营地里。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刺鼻的红雾味道,以及变异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血腥气。
左先锋单膝跪在巨大的营帐中央,低着头详细汇报了在黑岩谷的遭遇。
首领铁浮屠那庞大的身躯坐在白骨堆砌的椅子上,听完汇报后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坚硬的兽骨瞬间碎裂成一地的粉末。
“你带了那么多人去,居然连一滴水都没抢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铁浮屠声如洪钟地怒吼。
左先锋不敢抬头,声音沙哑地为自己辩解。
“老大,水源完全控制在他们腹地,外围的防御极其严密。”
“如果我们强行硬抢,不仅拿不到水,还会白白折损太多兄弟的性命。”
营帐角落里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头。
这是铁浮屠营地里最受器重的军师,他手里正翻看着之前派人搜集来的详细情报。
“老大暂且息怒。”军师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牛皮纸。
“根据情报,黑岩谷每日稳定供应三餐,饭菜管饱,而且水源极其纯净。”
“他们收容了两千多流民,至今没有一个人因为饥饿或者红雾感染而死。”
铁浮屠听完更怒了,猛地站起身死死瞪着军师。
“你这老东西是在夸他们厉害,还是在故意灭我们自己的威风!”
军师毫不惊慌,伸手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直接强行抢夺粮食,我们的伤亡成本太高了,划不来。”
“不如换个思路去和他们谈谈条件,用我们手里的资源去套他们的物资。”
“我们用裂谷里挖出来的矿石和变异兽骨,去换他们的粮食和水。”
听到“换”这个字,跪在地上的左先锋下意识地开了口。
“他们黑岩谷的规矩很严,只收等价交换的东西,绝不吃亏。”
话音刚落,铁浮屠凶狠残暴的目光立刻扫向了地上的左先锋。
左先锋吓得赶紧闭上嘴,但他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不自然,额头冒出冷汗。
军师若有所思地看了左先锋一眼,没有点破他的异样,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次日上午,阳光艰难地穿透红雾,照在黑岩谷兑换站的门前。
军师亲自带着几个精干的随从上门了,态度极其收敛。
他没有昨天左先锋那般气焰嚣张,反而像个普通的幸存者一样。
军师老老实实地在兑换站前排着长队,毫无怨言。
他甚至规规矩矩地办了一张临时会员卡,坐在外面的棚子里点餐。
军师看着当日的菜单,点了一份咸鱼粥和两个刚出笼的蒸饼,大口吃了起来。
林小满在前台收晶核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这老头身上带着铁浮屠的标记。
她赶紧丢下手里的话计,一溜烟跑到后方,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苏晚。
苏晚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低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老头。
“他和左先锋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人,这老家伙城府深得很。”苏晚轻声评价道。
军师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掏出布条擦了擦嘴。
他起身径直走到极光号的门前,非常客气地请求面见苏晚。
苏晚没有怠慢,在一楼宽敞的大堂里正式接待了这个阴险的老头。
军师坐下后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他自认为完美的交易请求。
“我们愿意用裂谷独产的黑矿石和高阶变异兽骨,换取贵方每月的粮食配额。”
“每个月一百吨黑矿石,换你们二十吨精细粮食。”
“这个比例是严格按照废土黑市上的最高价折算的,我们绝对没有占您便宜。”
苏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拿我的矿石,来换我的粮,这算盘打得可真响。”苏晚冷冷反问。
军师愣了一下,脸上的虚伪笑容差点挂不住。
“黑矿石产自裂谷没错,那确实是你们的地盘。”苏晚放下水杯,语气凌厉。
“但你们底下的那些矿工,只有吃饱了我提供的饭,才有力气下矿去挖石头。”
“这就相当于我出粮食雇你们的人去挖矿,最后挖出来的矿石还要我按市场价买回来?”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你留着自己做吧,这个价格的订单我绝不会签。”苏晚斩钉截铁地拒绝。
军师根本没料到,苏晚只用一秒钟就彻底看穿了他这套空手套白狼的贸易逻辑。
他尴尬地沉默了片刻,终于收起了那套虚伪的笑容,重新报出了底线价格。
“两百吨矿石,换你们二十吨粮,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另外,只要这笔交易达成,铁浮屠保证绝对不再侵犯黑岩谷的边界。”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这场没有硝烟的谈判仍在持续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