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谷谷口，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穿透红雾。
苏晚将试验田观察记录交还林小满，嘱咐她按晚味日历正常营业，不能因为自己不在就乱了规矩。
“若铁浮屠提前上门，用粮食换时间，别硬碰，等我回来。“
林小满接过记录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厉烬，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厉烬沉声说了一句：“我会把人安全带回来。“
林小满攥紧记录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回极光号。
赵国富从后厨拎出一个布包裹递到苏晚面前，包裹还冒着热气。
“老板，今早刚蒸的杂粮饼，还有两罐灵泉水，够你们两个人吃三天。“
赵国富说话时眼神往裂谷北侧瞄了一眼，显然对那条暗河并不放心。
苏晚接过包裹，对赵国富说：“谷底那片试验田继续浇，回来后我要看到第二茬芽。“
赵国富重重点头，目送几人朝裂谷北侧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页岩缝隙中才转身回了后厨。
暗河入口藏在两片页岩交错的裂缝里，水流声沉闷且低沉。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厉烬在前开路，苏晚和两名原铁浮屠旧部紧随其后。
进入裂缝后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旧部手中火把摇曳的微光。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矿石和苔藓混合的味道。
一名旧部举着火把指向岩壁，上面有凿痕，排列规则不像是天然的。
厉烬上前用指尖摸过凿痕，确认是旧时代的工具留下的，至少十年以上。
苏晚辨认出凿痕中有一个符号，与石板上苏家纹章的局部完全一致。
她说：“这就是墨爷翻译的路线，逆流方向没错，继续走。“
河道狭窄，水深及膝，水流冰冷刺骨。
每迈一步都要对抗水流的推力，脚底的石头滑腻，稍不留神就会栽倒。
厉烬走在最前面，用长刀在岩壁上凿出落脚点供后面的人攀扶。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会多凿一分也不会少凿一寸。
苏晚举火把照亮两侧岩壁，发现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苏家纹章凿在壁上，像路标。
“先祖怕后人找不到，每隔十步刻一个标记，一直引到藏经洞。“
火光照到前方水面上飘着一层淡紫色荧光，旧部紧张地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显然对这种未知的东西心存戒备。
厉烬蹲下用手触碰荧光水面，确认是变异苔藓，被灵泉水长期冲刷已失去毒性。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回头对苏晚点了一下头，示意安全。
苏晚说：“灵泉水从上游流下来，意味着源头就是藏经洞，距离不远了。“
众人加快了脚步，水花在狭窄的河道里溅出清脆的声响。
暗河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洞穴，穹顶高耸，火光映照下石壁泛着幽蓝的冷光。
正面立着一扇高达三米的青石门，门上刻满苏家密文，与石板上的笔迹一致。
石门右侧嵌着一块白玉石，表面光滑无字，只有一处手掌形状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磨得圆润，像是曾经被反复触碰过。
旧部尝试推门，纹丝不动，说可能需要钥匙。
厉烬也试了一下，石门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苏晚盯着掌印看了片刻，拿出主厨刀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口。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将带血的手掌按入凹陷。
厉烬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这种血脉机关他无法代劳，只能守在旁边。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晚的手掌，肌肉绷得像弓弦。
白玉石吸收血液后发出淡金色光晕，光晕从掌印处向四周蔓延。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干燥且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洞内干燥，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都是苏家菜谱。
苏晚举火把靠近，辨认出红烧肉，开水白菜，佛跳墙，阳春面。
每一道她都会做，都是在末世里给食客们做过的。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为什么把这些刻在石头上而不是写在纸上。＂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刻在纸上会被烧掉，刻在石头上大火烧不毁，红雾也腐蚀不了。“
她让旧部取纸和炭条拓印石壁内容，每一面墙都不能遗漏。
旧部立刻动手，炭条在石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拓片一张一张铺展开来。
拓印时苏晚发现石壁右下角有一段小字落款。
“第十二代苏家主厨苏长青刻于末世元年，留给我的女儿晚晚。“
苏晚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动，火光在她身旁跳动。
厉烬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父亲把路都给你铺好了。“
苏晚收回手，声音恢复平稳：“他只是把菜单留给我，菜还得我自己做。“
拓片装好，小队原路返回。
快到暗河出口时厉烬突然举手示意全员停下。
前面有马蹄声，不是黑岩谷的人。
苏晚透过岩壁缝隙往外看，一支铁浮屠巡逻队正在谷口徘徊。
领头的正是来过的左先锋，骑在那匹漆黑角马上，显得格外扎眼。
左先锋对手下说：“黑岩谷那娘们说三天后来，咱们提前来摸摸她的底。“
手下问：“怎么不进谷？＂
左先锋冷笑：“先找到他们的水源，断了水源比千军万马都好使。“
苏晚低声说：“出去处理。“
厉烬拦住她：“不用你露面，他们在找水源，正好在这儿一起解决。“
左先锋话音刚落，身后暗河出口处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一道紫黑色寒气已经贴着地面蔓延过来。
寒气将他的双脚和马蹄一同冻在了岩石上，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凝结声。
厉烬从洞口阴影中走出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听说你在找水源？这条河是我的，想喝，先问我。“
剩下的巡逻兵转身想逃，发现退路已被那两名旧部堵死。
左先锋咬牙问：“你们到底是谁？“
苏晚从厉烬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那卷拓片，语气平淡。
“三天前就告诉你了，第一次警告。今天是第二次，按规矩取消今日配给。“
“不过看你们这么渴，可以破例。“
她转向旧部吩咐：“把巡逻队带回谷口，每一人灌一碗灵泉水。“
“让他们看清楚水源在谁手里，再来抢就是第三次，永久除名。“
左先锋被冻在岩石上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着苏晚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从头到尾都低估了这个女人，铁浮屠的三日期限早就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