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静静地看着军师，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
“两百吨的报价确实可以谈，但我这里还有一个必须要加的附加条件。”
军师警惕地皱起眉头问：“苏老板想要加什么条件？”
苏晚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军师身后沉默不语的左先锋。
“左先锋带队来犯我黑岩谷两次，按我这里的规矩，他应该被永久除名。”
“我昨天放了他两次，已经是破了天大的例了。”
“铁浮屠要想达成这笔交易，就必须为他之前的无礼行为付出额外的筹码。”
军师面露难色，这个要求完全超出了他出门前做好的谈判预期。
左先锋站在旁边，用力咬着干裂的嘴唇，依然死死保持着沉默。
苏晚看着左先锋那张挣扎的脸，突然放缓了语气，补了一句。
“或者，干脆让他自己来选。”
“要么，留在我们黑岩谷做三个月苦力，用来抵清他欠下的债。”
“要么，他今天就跟你回营地，按你们铁浮屠的规矩去受军法处置。”
左先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晚。
他又急忙转头看向军师，眼中满是求生的探寻。
军师刻意避开了左先锋的目光，假装看着墙上的装饰，态度极其冷漠。
左先锋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被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
铁浮屠对“办事不力”的惩罚向来残酷无比，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在短暂而压抑的死寂之后，左先锋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晚面前。
他单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愿意留在黑岩谷做三个月苦力。”左先锋声音发颤，带着恳求。
“但求苏老板发发慈悲，给我一条生路。”
“求您连我从铁浮屠带出来的那十二个弟兄一起收下，他们都是极其优秀的轻甲兵。”
苏晚并没有因为他的下跪而动容，依然冷冰冰地看着他。
“你留下来能为我做些什么？”苏晚沉声问道。
“我的异能是岩甲，只要有石头的地方我就有用，我可以帮你们开矿，也能修路。”左先锋急切地推销自己。
苏晚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更加犀利，继续追问。
“那你自己留下来就行了，为什么要带十二个兵一起留下？”
左先锋死死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中闪过痛苦。
“铁浮屠那个人残暴多疑，他的性格我最了解，他绝对不会只罚我一个人。”
“如果我不在这十二个弟兄身边，他们跟着军师回去，全都要被当成替罪羊。”
“他们会被扒掉一层皮，每个人至少要挨上几百条带刺的毒鞭，没人能活下来。”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斥的绝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左先锋几乎要瘫倒在地，以为她要狠心拒绝的时候，苏晚终于开口了。
“你，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今天起全部留下。”
“你们全部编入赵国富负责的工程队里，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每天的食物和饮水配给，和外面的普通流民完全一样，没有优待。”
“三个月期满之后，你们是想走还是想留，悉听尊便，绝不阻拦。”
傍晚的极光号大堂里，头顶的灯光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左先锋已经彻底脱下了铁浮屠那套沾满血腥和泥污的破旧军服。
他换上了一套黑岩谷统一下发的干净工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此刻，他正笔直地站在吧台前，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钢刀。
苏晚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现在，跟我说说实话吧。”苏晚抬眼看着他。
“铁浮屠营地内部的布防情况，核心兵力的分布，还有你们底下的武器储备。”
左先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暗色兽皮。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兽皮在吧台的桌面上当众摊开。
那竟然是一幅纯手工绘制的，极其详尽的铁浮屠营地布防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红色标记。
粮仓的具体位置，军械库的隐蔽地点，甚至连不同时间段巡逻队伍的换防路线都有。
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林小满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居然敢把这种要命的东西带在身上，进门的时候就不怕被铁浮屠的人搜出来弄死你？”
左先锋摇了摇头，语气出奇的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
“这不是我从营地里偷偷带出来的机密文件。”
“这是我今天早上凭借着脑子里的记忆，找了块木炭一点点画出来的。”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地图边缘一个并不起眼的红点，抬头看向苏晚。
“军师今天出门前，铁浮屠已经下令悄悄把主营挪到了裂谷最危险的西侧。”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交易，他正在集结全部兵力，准备三天后强攻黑岩谷。”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厉烬走上前，低头仔细审视着那张简陋却致命的布防图。
他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点在图上粮仓的标记处。
“铁浮屠居然蠢到把粮仓放在了营地的最外层防线上。”厉烬发出一声冷笑。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现在极度缺粮，急于把物资运送到前线。”
“不然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指挥官，都绝不会把军队的生命线如此大意地暴露在外面。”
苏晚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锐利地盯着左先锋。
“这种机密你完全可以当做日后保命的底牌，为什么要主动把它交给我？”苏晚质问道。
左先锋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大堂里只能听到三人平缓的呼吸声。
“因为你是废土上第一个，不杀俘虏，还愿意给俘虏一口热饭吃的人。”他低声回答。
苏晚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将那张布防图推到了厉烬的面前。
“今晚你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异能者过去。”苏晚果断地吩咐道。
“按照这张图上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把铁浮屠的粮仓给先端了。”
“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没了一粒粮食，他三天后还能拿什么东西来打我的黑岩谷。”
厉烬微微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左先锋看着厉烬准备出发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苏老板，既然仗都要打起来了，什么时候给我配发属于我的武器？”他急切地问。
苏晚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往楼上走去，清冷的声音飘了下来。
“你今天的唯一任务，是去后山的试验田里好好把杂草拔干净。”
“把地种好，明天你才有资格来跟我提武器的事。”
夜深人静，整个黑岩谷都被笼罩在一片深邃而宁静的夜色之中。
左先锋一个人坐在试验田边的一块巨大岩石上。
他看着谷底那一片刚刚冒头的，充满生机的嫩绿芽苗，眼神呆滞地发着愣。
赵国富刚巧巡夜路过，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杂粮饼递了过去。
“新来的，你们以前在铁浮屠营地里，每天到底都吃些什么玩意儿？”赵国富随口闲聊道。
左先锋双手接过饼，狠狠咬了一大口，却没有立刻出声回答。
他如同嚼蜡般咀嚼了很久很久，才艰难地把嘴里粗糙的食物咽进肚子里。
“铁浮屠没有余粮，每天都逼着底下的士兵去吃地里那些变异的毒虫子。”左先锋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虚弱。
“他总是在台上告诉我们，只要吃多了那种虫子，身体习惯了毒素，就再也不怕外面的红雾了。”
赵国富听完这番话，震惊得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紧，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长气，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左先锋单薄的肩膀。
夜风轻轻吹过试验田，空气中带来一阵变异植物特有的，微涩却清新的香气。
而在黑岩谷远处深邃的谷口方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厉烬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黑岩谷精锐，如同幽灵一般前行。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废土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们这支队伍如同利剑般直插而去的方向，正是裂谷防守最薄弱的西侧。